三个小时后。
日头已经偏西,阳光打在柳南巷567号院子里的灰砖上,泛着一层暖黄色的光。
李建业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个大号的搪瓷缸子,正“咕咚咕咚”地喝着温开水。
他这身子骨,经过十年前那颗正阳丹的改造,火力旺盛得像个烧红的煤炉子,别说折腾了三个小时,就是再来三个小时,他连大气都不带喘一口的。
即便现在天气已经转凉,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依然觉得浑身热气腾腾。
“吱呀——”
西厢房的木门被人从里头推开了。
柳寡妇先迈出门槛,她一只手死死扒着门框,另一只手反手捶着自己的后腰,两条腿跟踩在棉花上似的,直打摆子,她那张平时保养得还算不错的脸上,此刻透着一股子奇异的红晕,头发也有些凌乱。
张瑞芳紧跟在她后头走出来,情况比柳寡妇好不到哪去,她本来就丰腴,这会儿走路的姿势更是别扭,一步一挪地往石桌这边凑,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
李建业放下搪瓷缸子,看着这两人的模样,实在没忍住,乐出了声。
“我说婶子,瑞芳嫂子,今儿你们俩这战斗力怪可以的啊,硬生生在这屋里耗了三个多钟头,咋的,这县城的空气比咱团结屯的养人,给你们打鸡血了?”
柳寡妇走到石桌旁,一屁股瘫坐在石凳上,连喘了好几口大气。
“快拉倒吧你!”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骂道,“你这小王八犊子,身子骨是用铁打的还是咋的?我俩这老胳膊老腿的,差点没交代在里头,痛快是痛快了,就是要命啊!”
张瑞芳挨着柳寡妇坐下,自己拿了个干净的缸子倒了杯水,猛灌了一大口,这才觉得嗓子眼舒服了点。
“建业,你少在那说风凉话。”张瑞芳缓过劲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俩今儿要是不卖点力气,等过几天那可就没机会了。”
李建业挑了挑眉毛,有些纳闷。
“咋就没机会了?”
柳寡妇指了指头顶的天,叹了口气。
“你这城里人是真不记日子了,眼瞅着这天是一天比一天冷,再过半个月,要是下一场大雪,那大雪一封山,路都不好走,牛车马车都进不来城,我们这些乡下人冬天就得在家里猫冬,谁没事往城里跑?”
张瑞芳跟着点头附和。
“就是,今儿这趟,保不齐就是今年最后一次进城了,我们不得可劲儿卖力啊!”
李建业听完,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合着你们这是当过冬储备粮呢?太拼了吧!”他摆摆手,随口说道,“你们不用这么着急忙慌的,等冬天真下了大雪,我抽空没准也会回屯子看你们。”
这话一出,柳寡妇和张瑞芳对视了一眼,同时撇了撇嘴。
“拉倒吧建业,你这话也就哄哄三岁小孩。”张瑞芳一点不留情面地戳穿他,“你现在城里住着大平房,家里有艾莎、安娜那么几个水灵灵的大美人伺候着,你能想得起我们这屯子里的黄脸婆?我们可不敢指望你那‘没准有空’。”
柳寡妇也跟着补刀。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们还是顾着眼前实在,行了,瑞芳,歇差不多了没?咱得赶紧走了,再磨蹭天都黑了。”
两人说着,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去拿放在院子角落里的那几大包东西,里面装的都是今天在城里李建业给买的吃食,日常用品之类的。
李建业看她们手里大包小包的,加上腿脚还不利索,不由得皱了皱眉。
“婶子,瑞芳嫂子,这都半下午了,你们拎着这么多东西,咋回屯子?要不我送送你们?”
柳寡妇摆摆手,把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挎在胳膊上。
“不用你操心,我们有人接,安全着呢。”
李建业一愣。
“谁接?难不成大柱哥来接?”
“他接个屁!”张瑞芳啐了一口,“他那身子骨,走两步路都喘,哪能指望他,是栋梁和妮儿。”
“栋梁?”李建业更纳闷了,“这都下午几点了,他还在城里?”
柳寡妇嘿嘿一笑,脸上透着几分得意。
“建业啊,你也不想想,栋梁现在一个月跟着你干,能拿三十块钱死工资,陈妮儿也有三十,两口子一个月六十块,这在咱屯子里可是独一份,手里有钱了,年轻人还不兴浪漫浪漫?”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今儿县里电影院放新电影,栋梁早就念叨着要带陈妮儿来看,早上送完鱼,两口子就去逛街看电影了,我们早就说好了,下午四点左右在百货大楼门口汇合,跟栋梁他们一块回去。”
李建业恍然大悟,指着柳寡妇点了点,满脸都是哭笑不得。
“好家伙,婶子,合着你从早上出门就盘算好了啊,知道栋梁下午才回,你和瑞芳嫂子就在我这儿踏踏实实地耗了一整天,我这哪是招待亲戚,我这是给你们当了一天的长工啊!”
“少废话,得了便宜还卖乖。”柳寡妇推了他一把,“麻溜的,把门打开,我们真得走了。”
李建业笑着摇摇头,走过去拔下门闩,拉开大门。
“行,既然是在百货大楼汇合,我送你们过去,正好,送完你们,我顺道去中心街的裁缝铺,接艾莎和秀兰她们下班回家。”
三人出了柳南巷,李建业主动把她们手里最重的两个包拎了过来,走在前面。
柳寡妇和张瑞芳跟在后面,虽然腿肚子还有点转筋,但心情显然极好,一路上说说笑笑,看着街景。
八十年代初的县城,街面上已经热闹了不少,路边有卖烤红薯的,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李建业掏钱买了两块热乎乎的烤红薯,塞到两人手里暖手。
到了百货大楼门口,远远地就看见李栋梁守着一辆平板车停在路边,陈妮儿正站在马车旁,手里拿着个糖葫芦吃得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