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落寞。
还有一丝痛楚。
于平安转过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听你的意思,你有相爱却没办法在一起的人?”
“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谈爱。”
小梅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联系上夏夏姐了。”
“她也在港岛呢,说要请我吃接风宴。”
“平安爷,你们救了我,可我也没什么好报答你们的。”
“等到了港岛,我请你们吃个饭吧。”
“吃完这顿饭,我就回家了。”
“我身上还有些钱,足够我和我爸妈生活了。”
“以后啊,我再也不出来了。”
“外面的世界的确很繁华,可繁华的背后,也藏着许多阴暗面。”
“我不喜欢。”
海风吹过,吹乱了她的头发。
于平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脸上,五味杂陈,有庆幸、有痛楚、有不安,也有释然。
于平安忽然笑了。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远方。
船在海上,人在船上。
前方是港岛,再往前,是家。
“好,等到了港岛,大家一起吃个饭。”
于平安并未拒绝。
刚好,他也想跟大家吃个散伙饭。
至于退出江湖后去哪,他还没考虑好。
小梅得到满意的回复后,便转身回了船舱。
海上风大,在甲板上待着还挺凉的。
她走到舱门口,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一只手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她回过头,远远地看了于平安一眼。
于平安还站在船尾,胳膊拄在栏杆上,望着远方。
小梅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低下头,钻进船舱,轻轻关上了门。
船舱里昏暗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她靠着舱壁,慢慢蹲了下去,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轻轻颤抖。
……
港岛,码头上。
夏夏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翘首以盼,脖子伸得老长。
当船缓缓靠岸,舷梯放下,一道道身影从船上走下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那个瘦小的女孩。
“小梅!!”
夏夏激动地跑过去,把花塞进小梅怀里,一把抱住她。
“欢迎回来!!”
小梅怔怔地看着怀里的玫瑰花,又看看夏夏那张笑得灿烂的脸。
忽然鼻子一酸。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夏夏姐。”
她的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谢谢……谢谢你……”
“哎呀,怎么还哭了呢!”
夏夏搂着小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
“这不是回来了嘛!以前的事儿全都忘掉,过新生活!”
小梅耸了耸鼻子,用力点头,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嗯……过新日子。”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对了,饭店定好了吗?”
“放心吧,早就安排好了!”
夏夏笑着帮她擦眼泪。
“一会儿吃完饭,我再带你去洗个澡,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谢谢夏夏姐。”
小梅点了点头,把怀里的玫瑰抱得更紧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娇艳欲滴的花瓣,声音很轻很轻。
“真漂亮……”
她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惜……没办法一直绽放。”
夏夏没多想,笑着揽住她的肩膀。
“喜欢以后就在家种点,天天看!”
小梅没有再说话。
她抱着花,跟着夏夏往前走。
路过于平安身边时,她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于平安正在和张哥说话,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小梅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怀里的玫瑰,被她攥得有些变形。
张哥带着于平安,见到了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
“平安,这位是莫先生,负责接收这些人的。”
张哥介绍道。
于平安主动伸手,跟对方握了握。
“莫先生,给你添麻烦了。”
莫先生笑道:“客气了,你把这些可怜人救回来,我应该感谢你才对,怎么能说添麻烦呢?”
“莫先生,她们多久能回家?”
于平安问道。
“今天统计资料,安排一下,明天开始就会陆续把她们送回去了。”
莫先生答道。
听到她们明天就能回家,于平安松了口气。
都是些可怜人。
能早一天回去,就早一天解脱。
“平安爷。”
刀疤走过来问道,“夏夏说饭菜备好了,咱现在过去吗?”
于平安看向莫先生,邀请道:“莫先生,一块吃个便饭?”
“我就不去了。”
莫先生指着下船的那些女孩,笑道:“这么多人呢,我要办些手续。”
“好,那这边就麻烦您了。”
于平安没再客套,跟张哥等人去了饭店。
饭店是夏夏找的。
因为是小梅请客,她没挑那种特别高档的,而是选了一家地道的岭南菜馆。
店面不大,装修朴素,门口挂着红灯笼,里面飘出饭菜的香气。
他们坐的包厢,里面两张大圆桌,能坐二十多个人。
因为大家都知道了于平安有心金盆洗手,所以能来的都来了。
张哥、白牡丹、洪可欣、边萌,以及于大虎、刀疤、小九、二驴、三泡……
两桌人坐得满满当当。
小梅是请客的,自然坐在主桌。
夏夏坐在她旁边,发现小姐妹一直垂头丧气、心不在焉的,有些好奇地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小梅,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是很开心呢?”
她顿了顿,“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小梅被她们从魔窟里解救出来,不说兴高采烈、欢天喜地,也应该开开心心的吧。
可小梅从下船到饭店,好像一直垂头丧气、心不在焉的。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瞬间成为焦点,小梅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又慢慢松开。
声音有些发虚。
“没……没事……”
她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就是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