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死死抱住她,铁打的汉子,眼眶也红了。
他想起在马尼拉见到小梅时,那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他实在没法将那道身影,和眼前这个浑身是血、拿着刀捅向于平安的人重叠在一起。
白牡丹蹲下来,看着小梅空洞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去。
“小梅,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了吗?”
“指使你的,是会长吧?”
小梅的身体猛地一颤。
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麻木。
不承认。
也不否认。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于平安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全部看了过去。
“小九,手机。”
于平安虚弱地抬起手,手指都在发抖。
小九立刻跑过去,抓起手机,在看到来电号码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转身看向于平安,声音发紧。
“平安哥,是……未知号码。”
于平安的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接过手机,接通。
打开了免提。
“平安爷。”
会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笑意,像老朋友在寒暄。
“听说你因为拿回了那批货,立了大功,受了嘉奖,还帮你那些朋友洗了一遍身份?”
“这么高兴的日子,我怎么能不准备一份礼物呢?”
“怎么样。”
他顿了顿,笑意更浓了,“我送你的这份贺礼,你喜欢不?”
包厢里瞬间炸了。
二驴一把抢过手机,对着话筒破口大骂,声音大得像打雷。
“老狗!枉你还是长青会的会长!你他妈的见面让替身去,正面打不过就玩阴的搞刺杀!”
“你这种人,也配在江湖上混?!”
“你就是缩头乌龟!是下水道里的臭老鼠!”
“有种你他妈光明正大地跟我们拼一场!”
“你他妈敢吗?!”
“藏头露尾的老狗!!!!”
二驴愤怒的咆哮声在包厢里回荡,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没有人阻止他。
此刻,所有人的心情都跟他一样,恨不得像街头混混一样,直接跟会长约个地方,真刀真枪地干一架。
赢的人,才有资格活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等二驴骂完了,会长的声音才慢悠悠地响起来,语气轻松。
“怎么不骂了?就这点语言吗?”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
“我记得,你是于平安的反将吧?专门激对方入局的。”
“可你就这点语言,真的能做到吗?”
“亏你们还是千门的人,连做局都不懂?”
“如果都像你说的那样,那还要千门干什么?都跟街头混混似的,血战铜锣湾呗?”
语气戏谑,带着几分嘲讽。
仿佛于平安他们就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小混混。
二驴气得满脸通红,攥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张嘴还要再骂。
“二驴哥……”
于平安的声音有些虚弱,“把手机给我,我跟他聊几句。”
二驴只好强压下怒火,狠狠咬了咬牙,把手机递了过去。
于平安接过手机,只说了三个字。
“好手段。”
所有人都以为,替身死亡、古董物归原主,这件事就已经告一段落了。
就算长青会要报复,也会沉淀一段时间,好好谋划。
可万万没想到。
会长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
他收买了小梅,在庆功宴上,对于平安展开了刺杀。
这一刀,既伤了于平安。
更是狠狠地碾压了这伙人的面子。
告诉所有江湖人。
跟长青会斗,就是这个下场。
里子面子,全丢了。
“要是没有点手段,怎么能在江湖上立足这么久呢?”
会长摇了摇头,语气平缓,“于平安,小梅只是一道前菜。”
“正餐还在后面呢。”
“我希望你能坚持得久一些,不要那么轻易就死了。”
“不然……这场游戏可就太无趣了。”
“你放心。”
于平安嘴角微微上扬,尽管脸色白得像纸,声音却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子。
“我肯定会比你活得更久。”
“嘭!”
于平安说完,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拍在了桌子上。
用力过猛,牵动了伤口。
他猛地一咳,嘴角又溢出一口血,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触目惊心。
“平安爷!”
陈芷晴紧张地看着他,声音都在发颤。
“你现在不能动怒!我先送你去医院!”
二驴也一脸关切地凑过来,大手扶住于平安的肩膀。
“对啊小平安!那个狗屁会长随时都能收拾,咱们先去疗伤!”
这一刀虽然没有命中要害,可伤口太深了。
再不治疗,流血都能把于平安流死。
于平安摆了摆手,没有动。
他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小梅,再度问道:“小梅,你现在还不肯说吗?”
夏夏愤怒地瞪着小梅,眼眶通红,声音尖锐。
“小梅!会长都自爆了,你还在那儿装什么?!”
“你说话啊!到底为什么背叛平安爷?啊?!”
会长的电话,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梅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发抖,根本不敢看于平安。
她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对……对不起……”
“他抓了我爸妈……”
“我……我不这么做的话,我爸妈就会死……”
“平安爷……我真的不想杀你……”
“可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眼泪像决堤的水,从她脸上滚落,砸在地上,和血混在了一起。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母。
一边是救命恩人于平安。
她只能选择刺杀于平安。
可当刀子真的捅进于平安的身体里,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撕碎了一样。
“平安爷!”
小梅忽然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眸子里满是绝望。
“我对不起你!”
“你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还不上了!”
“如果有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报此大恩!”
说完,她忽然扑向地上的刀,抓起那把还沾着于平安鲜血的匕首,朝着自己的胸口狠狠捅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只有死。
死,才能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