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什麽答案?」
众人思绪已深陷刘树义的推理分析之中,迫不及待想知晓後续。
然後他们就见刘树义凝视着浮生楼的贼子,道:「温君,你可知是什麽答案?」
「我!?」
温君没想到刘树义会突然提起自己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然後就看到身旁的杨义臣等人正用冰冷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他心里一惊,忙道:「从我离开朝廷後,我对太平会就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们已经许久不让我接触太平会的核心机密,更别说我还叛出了太平会,更加不知道他们这般机密的计划————我对太平会要做什麽,在此之前真的一无所知!」
杨义臣等浮生楼成员眉头微蹙,不知该信温君,还是不该信。
刘树义的声音这时响起:「温君应该真的不知道,我抓到过前去灭口温君的太平会贼子,他确实是背叛了太平会,而非是充当太平会的内应。」
「所以,若他知晓太平会计划的话,不可能明知死路,还与你们一起寻死。」
温君连忙点头:「没错,虽然刘树义很讨厌,可他说的是实话。」
杨义臣等人眉头这才舒展。
他们不怕死,可他们不愿意被人从身後捅刀而死。
「不过————」
谁知,刘树义话音又一转,道:「虽然温君不知道太平会的计划,可太平会会利用你们,也确实与他有关。」
「什麽!?」温君瞪大眼睛:「你什麽意思?」
杨义臣等人也都不解地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没有卖关子,道:「我让人十二个时辰紧盯着顺和酒楼,结果三日前的晚上,大概子时左右,顺和酒楼有人身着夜行衣,偷偷离开了酒楼。」
「我的人在後面跟踪,结果发现此人来到了丰乐坊的一座宅邸前,可他没有进入宅邸,反而在宅邸前学了两声鸟叫,然後便有一个人,从暗中走了出来————」
「那人也身着夜行衣,与此人见面後,两人只是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任何话,便彼此分开————然後那人就藏於暗中,盯着前方的宅邸————我的人这才明白,原来此人是来与同夥交接的,他们的任务,是盯着那座宅邸!」
说到这里,刘树义看向脸色大变的温君,道:「现在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了吧?」
温君瞳孔骤然一缩,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裴寂:「你们已经发现了我!可你们没有直接派人抓我杀我,反而是盯着我————难道你们是要!?」
裴寂眉头紧皱,脸色越发难看,可他仍是没有开口。
刘树义缓缓道:「连我都能判断出你投靠了浮生楼,你觉得以太平会在黑暗势力里的能量,会不知道你投靠了浮生楼?」
温君脸色瞬间煞白。
这一刻,他什麽都明白了。
「所以,太平会是先发现了我,然後暗中跟踪,甚至偷听,知晓了浮生楼的计划,因此便利用浮生楼的行动,将计就计————」
刘树义却是摇头:「太平会提前十日就将人手藏进了长安,可你十日前,我想,应该尚未来到长安————所以他岂会先跟踪你,才知晓浮生楼的计划?」
温君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
刘树义道:「太平会历史悠久,因而许多事可以提前布局,所以他们能在朝廷里无声无息安插这麽多内应,同样,也可以在浮生楼内安插内应。」
「所以,太平会应早已知晓了浮生楼的计划,但浮生楼会具体何时行动,当时应该是浮生楼自己都没有一个明确的计划,因此太平会只是粗浅知晓浮生楼要做什麽————」
「等浮生楼真的要行动时,为了确保消息不泄露,他们定会严格保密,只有少数参与行动的高层才知晓————而太平会安插的人,级别应没有这麽高,所以他们需要一个能告知他们浮生楼具体行动日期的人,这个人————」
他看向胡子都在发颤的温君:「很明显,就是你!」
「他们知道你加入了浮生楼,他们也知道以你的身份实力,在浮生楼内地位绝不会低,再加上你到了长安,明显就是为了参加浮生楼的行动————故此,只要盯住了你,就能知晓浮生楼究竟哪一天会动手。」
听着刘树义的话,温君只觉如堕冰窟。
他本以为逃离了太平会的魔窟,加入浮生楼,是改变了自己的命运————结果现在他才知道,他从始至终就没有逃脱过太平会的控制,反而还因自己加入浮生楼,让浮生楼所有人的命运就此终结。
哪怕刘树义没有识破浮生楼的计策,太平会也会黄雀在後,浮生楼这些人,从邀请自己加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悲惨的结局!
他不由看向杨义臣,虽然他加入浮生楼有私心,有自己的考量,可杨义臣与长乐王妃,是真心待他的,至少他在这两人身上,感受到了远超太平会的真诚。
「抱歉,我————」温君向杨义臣道歉,想发自内心的表达歉意,可又不知该说些什麽。
这个时候,好像说任何话,都很可笑。
杨义臣只是摇着头:「只要你不是背叛了我们,我便不怪你————」
杨义臣确实是一个有着独特人格魅力的领导者,只可惜,选错了方向————刘树义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众人,道:「综合这一切,我便明白了太平会的阴谋!」
「太平会动手的时间,就是浮生楼动手的当日————也就是说,我们届时不仅要应对浮生楼的袭击,还要应对太平会的黄雀在後。」
「而我不确定浮生楼与太平会是否所有人,都藏身在我已知晓的那些地方,为了确保不放过任何一个贼子,我便与陛下决定,来一次将计就计,给浮生楼与太平会动手的机会,让他们所有人,都主动露面————
,「这是我们唯一能将两个势力一网打尽的机会,一旦消息泄露,他们再隐於暗中,我们或许永远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所以————」
刘树义视线看向房玄龄与长孙无忌:「我们这才没有告知诸位,而且诸位越是不知情,所表现的反应也越真实,越能让浮生楼与太平会认为他们计划得逞————」
他微微躬身,道:「因此种种,对诸位隐瞒至今,刚刚让诸位担惊受怕,还望诸位同僚见谅。」
众人见状,连忙摇头摆手。
别说刘树义的理由合情合理,只说若没有刘树义,他们就已经死於浮生楼或太平会的屠刀之下————只此一事,他们就没有任何资格,去责怪刘树义隐瞒他们。
房玄龄笑道:「刘侍郎不必这般,换做本官,本官也会与刘侍郎做同样的选择。」
长孙无忌也是赞同点头。
刘树义微微颔首,虽然他知道房玄龄这些大佬不会怪他,可该表达自己的态度,还是要表达,如此官场之路才能越来越亨通。
「一切终於大白了!」
程处默感慨道:「刘侍郎真乃神人也,真的一夜之间,就将浮生楼与太平会一网打尽!」
刘树义笑道:「浮生楼这次行动,动用了全部力量,算是真的一网打尽,不过太平会还有其他人手————」
他目光看向裴寂,道:「比如说仍旧驻守在那处村落的兵力,再比如————以大儒身份伪装自己的前隋国子监祭酒秦澈。」
「大儒秦澈!?」
众人一愣。
「大儒秦澈也是太平会贼子!?」几个文官不由惊呼出声。
一直咬牙让自己保持冷静的裴寂,更是瞳孔一缩。
刘树义看着脸色再度变化的裴寂,笑意更深:「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一支太平会势力的下落,裴司空有没有兴趣猜猜,我说的是哪一支?」
看着刘树义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裴寂心里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你————」
他终於忍不住开口,可很快又重新闭合。
他不确定刘树义是不是在套自己的话,是不是在诈自己。
若刘树义什麽都不知道,却因自己开口,让刘树义察觉到什麽,那太平会最後的香火也要断了。
见裴寂露出怀疑的神情,刘树义不用多想,便猜出了裴寂的想法。
他叹息道:「我的名声有这麽差吗?都到这一刻了,还不相信我的话。」
裴寂很想说你名声差不差,你心里不清楚?
太平会多少人,就因为你的狡诈套话,让他们不知情间说出了太平会的秘密!
「刘侍郎,你和裴寂打什麽哑谜呢?我怎麽看不明白?」程处默挠着脑袋,忍不住开口。
刘树义笑了笑,道:「对太平会而言,有两件事十分重要。」
「一件事,就是眼前我们所看到的计划,这个计划对太平会的目标,有着决定性的作用,所以太平会为了此计划,动用了大部分力量。」
「而另一件事,便是我之前所说的钱财————」
钱财!?
听到这两个字,裴寂双眼瞳孔剧烈一跳。
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刘树义:「你难道真的————」
见裴寂露出这样的神情,哪怕是程处默,都知道刘树义这次又说对了。
可钱财————钱财怎麽了吗?
难道太平会为了钱财,又做了什麽事?
刘树义知道众人此刻的想法,他没有卖关子,道:「刚刚有一件事,其实我没有说完————」
「在说顺和酒楼乃是太平会据点时,我给出了两个理由,一个是萧寺卿的帮助,一个是我府上之人被袭击一事。」
「我只说了萧寺卿的帮助,并未具体提及我府上之人被袭击之事,这不是我忘了,而是此事又与另一件重要事有关,所以我专门留在後面说————」
「原来如此————」程处默道:「我还以为那件事不重要,你省略了呢。
刘树义笑了笑:「被我视为亲人的人被袭击,岂会不重要?」
视为亲人的人!?
程处默顿时内心一震,道:「怎麽回事?」
刘树义看向他们,道:「自我父亲出事後,刘府就落魄了,此後多年,一直是我、兄长与老管家相依为命,两年前,我兄长突然消失,我与常伯无论如何寻找,都找不到兄长,这让我备受打击,十分沮丧。」
「而这时,我救了一个流民,她加入了刘府,不要任何俸禄,以此来报答我————」
「婉儿是一个好姑娘,她善解人意,照顾细致,因她的照顾与陪伴,我与常伯才从失去兄长的痛苦中走出来,两年的朝夕相处,在我心里,她已然成为我的家人————」
听着刘树义的讲述,杜构不由偷偷看向妹妹,便见妹妹神色平静,似乎对刘树义那个俏丫鬟之事早已了解。
「之前我一直认为婉儿来到刘府,真的是因为我在她困苦时帮了她,结果不久前,婉儿告诉我,她来刘府,其实别有内幕。」
刘树义的声音继续响起:「其实婉儿会来刘府,乃是我兄长的请求,我兄长被太平会算计,为了不牵累刘府与我,主动离去,在暗中与太平会争斗,但他放心不下我与常伯,便请他曾经帮过的婉儿进入刘府————」
众人听到这里,皆不由露出愕然之色。
前一刻他们还在听一个帮助与感恩的温情故事。
谁知道下一刻,刘树义竟突然来了如此大的逆转!
婉儿不是因刘树义的救助,而进入刘府报恩的。
她是因为刘树忠的请求,才进入的刘府!
而刘树忠的突然消失,是因为刘树忠被太平会算计了,消失是为了与太平会斗争————
短短一句话,消息量却十分惊人,直接让他们愣了好一会儿。
「你等等————」
程处默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兄长的消失,竟然也与太平会有关!?」
刘树义没有隐瞒,此刻正是将一切道明的最佳时机。
「没错,我兄长在饷银案里,被太平会给算计了,太平会原本是想拿他当棋子利用,可我兄长不愿被太平会利用,做危害大唐之事,这才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选择遁入暗中,与太平会争斗————」
接着,他就将刘树忠在饷银案里所做之事,以及太平会的算计,全盘托出。
凭藉他此时的地位与立下的功劳,刘树忠当年之事,已经算不得什麽问题,说出也无碍。
可若是一直隐瞒,万一未来哪一天被太平会的人提出,那对自己与刘树忠,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危机。
果不其然,他说出当年之事後,众人虽然惊讶於饷银案里竟还藏有这般秘密,却也没有谁对刘树忠表露出不满。
反倒是对太平会的阴险狡诈,更为痛恶。
便是魏徵,都只是痛斥太平会,而没有提刘树忠半个字。
李世民也开口道:「刘树忠乃是被太平会算计,才犯下了错误,且他这些年,一直暗中与太平会争斗,不愿为太平会做事,也算承担了错误的後果————故此,朕决定,不追究刘树忠当年之过。」
刘树义双眼一亮,忙行礼:「臣代兄长,谢陛下隆恩。」
李世民微微颔首,道:「继续吧。」
解决了刘树忠与自己的後患,刘树义心里最後一丝担忧,也消失无踪。
他继续道:「而我兄长会请婉儿进入刘府,是因为他知道婉儿的仇人正在追杀她,她的处境十分危险,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且婉儿这些年一直在躲避仇人的追杀与寻找仇人,经历丰富,本事不弱,能在很多事情上帮到我——因此,婉儿来刘府,也算一件两全其美之事。」
「至於婉儿为何被追杀————」
刘树义目光转向裴寂,似笑非笑道:「我想,裴司空应该最清楚。」
裴寂眉头紧紧皱着,仍是没有开口。
「难道婉儿会被追杀,也与太平会有关!?」长孙无忌见裴寂异样反应,猜测道。
刘树义没有隐瞒,点头道:「不错,婉儿的仇人,正是太平会!」
「太平会杀了婉儿全家,趁着婉儿归乡奔丧时,还中途埋伏,杀了婉儿唯一的师长,迫使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逃亡在外————」
「而这一切,只为了一件东西!」
程处默忙问:「什麽东西!?」
「一本游侠话本。」
「游侠话本?」程处默愣住了。
其他人也都一脸发懵。
毕竟谁能想到,堂堂太平会这样的神秘势力,会为了一本话本杀人全家?甚至在人家奔丧途中还要设下埋伏————
这怎麽想,都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但这话是刘树义说出来的,他们又没法不信。
房玄龄沉吟片刻,心中一动,道:「难道这话本,藏有什麽特殊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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