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情况就是这样，李向东那边已经准备动手了。”
从指挥席离开后，陈知行就找到了王振国汇报情况。
这是他来南疆的第一战，必须得拿出完美的答卷。
纪委、省厅这两个实权部门都直接介入了，动用的大部分警力还是省厅这边的。
他们当地警力只负责外围工作，对大局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说白了，这一次的行动是以省厅为主导。
王振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加密简报，眉头紧锁。
“你这一仗，开局就是硬骨头。岩罕要是真在野狼谷，抓到他，白龙州的盖子就掀开了一半。但如果抓不到，或者出了什么纰漏...”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陈知行转过身，目光落在王振国桌上那盏台灯柔和的光晕里。
灯下压着一份文件，露出边境禁毒专项行动总体方案（草案）一行标题。
“老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陈知行走回办公桌前，在客椅上坐下：“岩罕是条大鱼，但抓鱼不是目的。我们要的是借这条鱼，把整片水域的淤泥翻出来晒一晒。”
“李向东在前线的布置，我已经复核过，层层设防，留了后手。就算岩罕真有本事从野狼谷溜出去，一线天峡谷那里还有一道锁。”
“边防部队的同志配合很到位，他们已经覆盖了主要通道。”
王振国起身，双手负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刚才说，技侦破译出老鹰和黎明前两个词。老鹰如果是接应代号，那意味着岩罕不是孤身一人，他背后还有一张网在活动。”
“黎明前如果是时限，那留给我们收网的时间，可能不到四个小时了。”
“是。”
陈知行点头：“所以我已经命令李向东，将行动级别提到最高。”
“同时，我让技侦总队继续深挖老鹰这个代号的历史通信记录和关联账户。”
“如果这是本地某个势力的代号，顺着这条线，或许能摸出岩罕的保护伞或者合作方。”
“我怀疑和境外有关，所以在来的路上已经通知了国安的同志。”
境外有关的话...其实不算什么很稀奇的东西。
毕竟南疆这边距离境外真的很近，只有一条河的距离。
若是真有关，那就证明他们的边防还是有漏洞。
王振国沉默了片刻，突然问：“刀岩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异常。”
陈知行调出手机里的监控简报，快速扫了一眼：“州委政法委办公室的灯光亮到晚上十点，刀岩的车辆轨迹显示他下班后直接回了家，没有外出。”
“但...这不代表他没动作。卫星电话信号出现在东乡县，他作为州委政法委书记，理论上应该第一时间接到报告，但他至今没有主动联系督导组过问。”
“他在等。”
王振国冷笑一声：“等一个结果。如果岩罕被抓，他会第一时间撇清关系，甚至主动请缨参与审讯，以示清白。”
“如果岩罕跑了或者死了...他可能会松一口气，然后继续扮演那个努力配合，但情况复杂的角色。”
陈知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所以，岩罕必须活着落到我们手里。只有活口，才能说话，才能指认，才能把线索引向该去的地方。”
办公室里的座机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王振国和陈知行对视一眼，前者按下免提键。
“王厅，陈厅！”
听筒里传来指挥中心值班副主任急促但不失条理的声音。
“白龙州前线报告，野狼谷东南侧三号区域发现异常热源信号，疑似人体聚集，数量约四到五人。李向东副局长请示，是否抵近侦查？”
陈知行立刻俯身靠近话筒：“告诉李向东，派最精干的小组，配备夜视和通讯装备，秘密抵近确认身份。”
“如果是岩罕一伙，不要打草惊蛇，先摸清他们的武器装备和动向，等待合围指令。如果不是，立即撤回，避免暴露整体部署。”
“是！”
电话挂断，指挥中心那边的嘈杂背景音瞬间消失。
王振国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南疆省地图前，目光落在白龙州东乡县那片被红笔圈出的区域。
“山高林密，洞连洞，路叠路，是个藏人的好地方，也是个打埋伏的险地。岩罕选这里，不意外。”
陈知行也走到地图前，与王振国并肩而立：“所以李向东预设的伏击点选在一线天峡谷，是卡住了七寸。从野狼谷往西北，无论走哪条小路，最终都要过那道峡谷。”
“除非...”
“除非他往南走。”
王振国接话，手指向南移动，停在一片标注着原始森林，跨境的绿色区域。
“但往南是未开发的原始森林，毒虫瘴气，没有向导根本走不出去。岩罕虽然是本地人，但养尊处优这么多年，未必敢闯。”
“但如果老鹰真的存在，并且有能力在森林那头接应呢？”陈知行提出另一种可能。
王振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那就意味着，岩罕这条线，连着的可能不只是白龙州内部的保护伞，还有境外的势力。如果是那样...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如果岩罕仅仅是一个勾结本地官员，垄断毒品市场的黑恶势力头目，那这是南疆内部的问题，是反腐和禁毒的结合。
但如果他与境外武装或犯罪集团有直接勾连，那就涉及国家安全，边境安全的更高层面，斗争的复杂性和危险性将呈几何级数上升。
“先抓人。”
陈知行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把人抓住，一切疑问都会有答案。”
“至于境外因素...如果真有，那就连根拔起。南疆的边境线，不是犯罪分子的后花园。”
就在此时，陈知行口袋里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他迅速掏出，看了一眼屏幕——是贺逸阳。
“老贺，说。”
贺逸阳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隐约的风声，似乎是在室外：“我刚从省纪委出来。”
“你那份商请函，常委会原则上通过了，但派出的督查组级别和规模需要斟酌，不能一下子把弓拉得太满。”
“不过有个意外收获，我侧面了解了一下，杨市长近期和省政协那边的一位老领导走动比较频繁，而那位老领导，恰恰是三年前力主干部下沉、边境重点县由州委常委兼任县委书记政策的主要推动者之一。”
陈知行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名字？”
“前省委副书记，现任省政协副主席，段瑞林。”
贺逸阳一字一顿：“而且，段瑞林是刀岩在省党校进修时的班主任，师徒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