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行都还没有回头就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还没等他回头就已经知道了身后站着谁了。
问题是...他手里的烟都还点着呢！
这不是废话嘛，那个烟民在熬夜的时候不点跟华子啊？
虽然他抽的不是华子，但这是抽不抽华子的问题吗，这是抽不抽自己的问题啊！
再说了，别说周若璃为什么会出现在指挥大厅了，就算她出现在省委都不奇怪。
毕竟人家签署的保密文件，或许比你知道的事情都还多。
陈知行还没来得及掐灭指尖的烟，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已经从他肩侧伸来，精准地捏走了那半截香烟。
“陈副厅长，指挥中心全域禁烟，尤其是通宵作业后，空气循环本就不好。”
周若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她绕过陈知行，将那截烟按熄在金属烟灰缸里，动作利落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指挥大厅里原本因岩罕落网而略显松快的气氛，瞬间又微妙地紧绷起来。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下意识挺直了背，目光垂向屏幕，假装专注。
谁都知道这位从京城来的周医生身份特殊啊！
不仅是公安部的特聘法医，更是京城司法科学研究院的研究员，同时，还是他们陈厅长的老婆！
“咳咳咳咳，周法医，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你怎么就不睡呢？
陈知行脸上都有些僵硬，心里都在祈祷着这是在厅里，还这么多人看着呢，多多少少给他留点面子啊！
“王厅长知我，后续审讯可能需要医疗支持，尤其是针对主要目标的伤情和心理评估。”
王厅长？？
特么的王振国，你大爷的出卖我！！
咱们同生共死这么多事，你特么居然出卖我！！
怪不得你大爷的跑那么快！！！
周若璃这时候露出一个笑容，笑吟吟的看着他。
陈知行脸色僵硬的笑着，可没有丝毫笑意，转头，狠狠瞪了一眼现场笑着的警察，然后转头就露出笑容，搂着周若璃的肩膀就走了出去。
“走走走，咱们去休息。”
凌晨六点三十二分，东乡县看守所，特别隔离监区。
岩罕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经过特殊加固过的审讯室内，左腿的伤口已经由随队医生重新清创，包扎，并注射了抗生素和破伤风针。
他脸色苍白地靠在硬板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但颤抖的身体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监区外，气氛同样凝重。
李向东亲自守在监控室，屏幕上是审讯室的实时画面和多角度录像。
两名荷枪实弹的武警立在审讯室门外，眼神锐利如鹰。
走廊尽头，市纪委督查组的两名同志正在低声核对交接记录，确保从抓捕到押解再到关押的每一个环节都有据可查，有人监督。
省厅派出的预审专家和技侦人员组成的联合小组，分乘三辆越野车，正风驰电掣般驶离省厅大院，直奔白龙州。
带队的是省厅刑侦总队预审支队的支队长赵志坚，一个年近五十，头发花白但目光如炬的老预审，曾啃下过多块硬骨头。
与他同车的，还有两名擅长心理突破和证据分析的年轻骨干，以及技侦总队一名负责电子设备数据恢复的工程师。
车上，赵志坚反复看着平板电脑里传回的岩罕基本资料和前期侦查简报，眉头紧锁。
“赵哥，这次压力不小啊。”
坐在副驾驶的年轻预审孙浩回头道：“陈厅亲自盯，王厅也关注，还有纪委的同志全程监督。岩罕这块骨头，怕是不好啃。”
赵志坚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骨头越硬，说明后面的肉越肥。”
“岩罕不是普通毒贩，他在白龙州盘踞多年，能织起这么大一张网，上面没人是不可能的。他现在是我们手里唯一能扯出那张网的线头。”
“技侦那边说，卫星电话最后联系的老鹰，很可能是个关键人物或者组织代号。”
技侦的林薇插话道：“如果能从岩罕嘴里问出老鹰的真实身份，或者找到其他通讯记录，也许能打开突破口。”
“关键是时间。”
赵志坚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沉静：“岩罕落网的消息瞒不住。”
“白龙州那边，还有省里可能相关的人，很快就会知道。他们会怎么做？施压？干扰？还是灭口？我们必须赶在他们行动之前，让岩罕开口。”
车载电台传来省厅指挥中心的加密通告。
“各车注意，陈厅指示，抵达东乡县局后，立即对目标进行首次讯问。”
“重点围绕：一、其本人及团伙在白龙州的毒品网络架构、主要上下线。”
“二、与老鹰的具体联系方式和近期计划。”
“三、白龙州政法系统内部有无提供庇护或便利的人员，重点指向州委政法委及暮卡县层面。”
“四、其资金流向及可能涉及的洗钱渠道。讯问全程录音录像，笔录及同步录像实时加密传回省厅。”
“明白。”赵志坚回复。
......
白龙州，州委家属院，一栋独栋小楼内。
刀岩一夜未眠。
他坐在书房宽大的皮椅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窗帘紧闭，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发出昏黄的光。
他面前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鹰折翼，谷静。
发送时间，凌晨五点二十一分。
正是岩罕在一线天峡谷落网的时间。
刀岩的手指紧紧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悸和寒意。
岩罕被抓，意味着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
那个亡命徒知道多少？
会吐出多少？
老鹰是谁？
这条线会不会最终烧到自己身上？
更让他不安的是陈知行的手段。
公开督导、设立举报点、要求公示清单、直接派省厅力量抓捕岩罕...
每一步都踩在规则的边界内，却又步步紧逼，毫不留情。
现在岩罕落网，省厅的预审专家马上就到，纪委的督查组也虎视眈眈。
接下来，陈知行会怎么走？
他猛地睁开眼，拿起座机话筒，拨通了一个内部短号。
“是我。”刀岩的声音低沉沙哑：“岩罕的事，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同样压低的男声：“刚收到风。省厅的人已经上路了，带队的是赵志坚。”
“赵志坚...”
刀岩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老预审了，不好对付。我们的人，能不能接触到岩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