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学的右手握住PPK的枪柄。
对面的人在逼近,十几个黑影从前后两个方向合过来,铁管和棒球棍在路灯下拖着长长的影子。
后面三辆K9的车窗玻璃被砸碎了一扇,车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被堵在座位上出不来。
刘志学打开车门。
他没有缩在车里等,他站到车门后面,枪抬起来,右手单手持枪,左手扶着车门框。
距离最近的人在七八米外,两个人并排走过来,一个提着砍刀一个拿着棒球棍,走路的样子像在散步,不紧不慢,觉得瓮中捉鳖稳了。
PPK的枪声在空旷的滨海大道上很脆,像有人用锤子敲了一下铁板。
第一发打在提砍刀那个人的大腿上,那人往前栽了一步跪在地上,砍刀掉了,哐啷一声弹出去好远。
第二发打在旁边棒球棍的肩膀上,人转了半圈倒在隔离带的路缘石上。
后面的人愣了不到两秒钟。
他们没料到车里的人有枪,砍刀棒球棍对手枪,这笔账谁都会算。
刘志学对着拖车的方向又开了两枪,打在拖车的车头引擎盖上,火星迸了两下,那几个从拖车驾驶室下来的人本能地往车头后面缩了。
“走!”刘志学拉开后车门坐进去,砰地把门关上。
朴成俊已经在挂倒挡了。
奔驰猛地往后退,撞上了后面那辆K9的前保险杠,保险杠碎了一半,但让出了一个空间。
朴成俊打满方向盘,车头朝右切到了对向车道上,从拖车车头和隔离带之间的缝隙里挤了过去,两边的后视镜全刮掉了,车身的漆面在拖车的车头上拉出两道长长的白痕。
奔驰冲过了拖车,上了空旷的对向车道,朴成俊油门踩到底,引擎嘶吼了一声,车子弹了出去。
后视镜没了,刘志学转头从后窗往回看。
那些人没有追上来,拖车还横在路上,远处K9旁边有人影在纠缠。
刘志学把PPK的保险推上,枪塞回风衣内侧。
他的手很稳,后座的皮革上沾了几片从后视镜碎片里飞进来的玻璃碴子。
奔驰在第二滨海大道上跑了两分钟,朴成俊下了匝道拐进了松岛新城的内部道路,速度降下来。
他从前排的手套箱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刘志学,刘志学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手背被玻璃划了一道,不深,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在浅色的皮座椅上留了几个暗红色的点。
他拿纸巾擦了擦,把血迹草草抹掉了。
“会长,回公司吗?”朴成俊扭过头来问。
“去公寓。”
朴成俊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转头继续开。
车开了大约十五分钟,到了松岛新城中心地带的一栋高层公寓楼。
楼很新,玻璃幕墙,三十几层,在仁川这种地方算是顶级的住宅了。
朴成俊把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在一个固定车位停好。
刘志学下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风衣,前襟上有几点血,不多,但在黑色面料上能看到发亮的湿痕。
他把风衣脱了搭在胳膊上,血面朝里。
地下停车场的灯是感应的,人走过才亮,走过去又灭了,刘志学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混凝土空间里回响。
他进了电梯,按了二十七楼。
电梯里有一面镜子,他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头发乱了,左手手背的伤口还在渗血,脸上倒是干净的,但眼睛底下有很重的青黑色,好几天没睡好觉的那种。
二十七楼,左手第二间。
他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一半,里面传来脚步声,很轻,赤脚踩在地板上的那种。
一个女人从走廊尽头的卧室方向走过来。
她穿着一件男款的白色衬衫,衬衫很大,下摆盖到大腿中间,袖子卷了两道。
头发是刚睡醒的样子,散在肩膀上,有一边被压扁了。
她的脸不需要化妆也好看,眼睛大,鼻梁高,嘴唇线条很清楚,皮肤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白得泛光。
三十岁出头的年纪,身高应该有一米七,赤着脚也不显矮。
尹瑞真,韩国顶级女演员,去年拿了青龙奖最佳女主角,广告代言费在圈里排前五。
在公众面前她是优雅克制的知性形象,杂志封面上永远是淡妆和浅色系的衣服。
此刻她穿着刘志学的衬衫,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走过来的时候打了一个呵欠。
“怎么这么晚?”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声音还带着睡意。
刘志学进门随手把门带上,把搭在胳膊上的风衣扔在玄关的鞋柜上。
尹瑞真看到了他左手手背上的血。
“你手怎么了?”她走过来伸手要看。
“没事,玻璃划的。”刘志学轻轻挡开她的手。
她的目光从他的手背移到他的衣服上,深灰色高领毛衣的袖口有几块深色的湿痕,裤腿上也有。
她看得出来那些痕迹是什么,但她没有追问。
“被人伏击了。”刘志学从鞋柜上的盒子里拿了一块创可贴,撕开,自己贴在手背的伤口上,“小事。”
他贴完了抬起头,看着她。
她靠在墙上看着他,头微微歪着,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衬衫的领口因为她靠墙的姿势往一边拉开了一点。
刘志学走过去,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把她从墙上拉过来。
她没有推开他。
卧室的门被带上了……
手机响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仁川的早晨比金边安静得多,没有鸟叫没有虫声,窗户关着,双层隔音玻璃把外面马路上的声音隔得很干净,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线,切在床尾的被子上。
刘志学睁开眼睛,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屏幕亮着,蔡锋的名字。
“来公司一趟。”蔡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好,我现在就过去。”
刘志学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十分。
蔡锋这个人不会没事叫他一大早过去。
他起身从床上坐起来,旁边的尹瑞真动了一下,眼睛半睁着看了他一眼,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一截光滑的后背。
刘志学进了浴室冲了五分钟的澡,出来之后在衣柜里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黑色西装、白衬衫、深色领带,穿戴整齐之后在浴室的镜子里看了一眼。
昨晚的痕迹全没了,头发梳好了,脸刮了,手背上的创可贴被袖口遮住了。
刘志学出了门,坐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奔驰还停在原来的位置上。
两侧后视镜都没了,左边车身有两道白色的刮痕,右边的后保险杠撞瘪了一块。
朴成俊在驾驶座上缩着身子睡着了,脑袋歪在车窗上,嘴微微张着。
刘志学用指关节敲了两下车窗。
朴成俊一个激灵醒了,看到是刘志学,赶紧直起身子抹了一把脸。
“去公司。”刘志学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朴成俊发动引擎,倒车出库。
奔驰从地下停车场开上地面,松岛新城早晨的阳光刺得人眯眼。
路上开始有车了,上班的车流从住宅区往商业区方向汇聚,秩序井然。
缺了后视镜的奔驰S级混在车流里往公司方向开,刘志学坐在后排,看着窗外干净整洁的韩国街道,表情跟昨晚在仓库门口抽烟时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