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边塞,所有的真相和阴谋都一一浮出水面。
而这后半段剧情,也显而易见了。
关塞内部权力失衡,原本的主将冯老将军因病倒下,而他的养子冯副将则是趁机夺权,控制了这边的话语权,并利用现在的身份,蒙骗朝廷,谋取私利。
而天高路远,朝廷竟也被蒙在鼓里。
——不对,这其实也是朝廷上那些势力互相制衡争斗的结果罢了。
被蒙骗的其实只有龙椅上的那一人。
可偏偏那一人,现在还仍旧可以决定边塞很多人的命运,乃至生死。
整个王朝都已经开始倾覆,就连边塞都已经出现了这样的大问题,可上头的那位却眼瞎耳鸣,仍旧沉浸在歌舞升平的繁华统治中,这如何不叫人讽刺呢?
江如帅不知道朝廷现在如何,国家未来如何,他的眼里只有路边的枯骨,和边塞将士十年如一日的艰难守护。
这里不应该被卷入那些上层人的争斗里,也不应该成为某些人夺权的工具。
大战前,江如帅眺望着远处的大漠孤烟,静静摸索着手中的铜币。
百姓疾苦,贼匪猖獗,官府无能,于是捕盗客出现了。
捕盗客,捉贼赏格为生,亦在某些时候为朝廷做事,为某位贵族做事。
拼死拼活,其实也不过就是为了在这个混乱的时局中,讨到一口饭吃。
所以有人说,捕盗客就只不过是连衙役都算不上的泥腿子罢了。
衙役是朝廷的狗,而他们,是狗刨的烂泥。
其实他们也不过是一代朝政即将失去控制的无能产物而已。
怎么能指望他们改变现在的一切呢?
可笑上面的人看不清,而下面的人,光是活着就已经很难了,谁会思考现在的这一切,是谁的错呢?
那枚铜币被江如帅弹起,在空中翻飞,最后稳稳落入他的手中。
拿钱办事,是他们大多数人的守则。
江如帅也不例外。
一枚铜币,取那项上人头,正该划算。
冯副将该死!
边塞决不能落入这个人的手中!
年轻的侠客从沙丘上一跃而下,身上的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可他的眼里却多了坚毅和决绝。
有些事情,总归需要其他人来做。
为何不能是他?!
-
最后的刺杀,比想象中的简单,唯一不简单的,就是冯副将的武力真不简单。
江如帅遇到了他此生遇到的最强对手——
冯副将持关刀而立,骑着高头大马,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捕盗客?这不该是你掺和的事情,我劝你早点滚回去!”
江如帅咽了口唾沫,隐匿在披风下的手因为刚才的武器碰撞,隐隐作痛,可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扶住手腕,缓解那震颤下的内伤,并不着痕迹地将腰间属于“捕盗客”的牌子往后挪了挪,彻底隐藏在身后。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
他平静地回答,“有人花一枚铜板买你的命,所以我就来了。”
听到江如帅的话,冯副将仰起头哈哈大笑,仿佛是听到什么可笑的故事。
虽然心中也有些惊诧眼前人的武功,不过冯副将丝毫没有将江如帅放在眼里,面露讥讽之色:“区区一个泥腿子,好大的口气,你还真将捕盗客当做什么官府捉人的游戏,在这里行侠仗义吗?哈哈哈——”
随后也不等江如帅回应,他就再一次举起自己的手上的关刀狠狠朝着江如帅劈去——
江如帅已经见识过这关刀的威力,知道不能硬抗,只能咬着牙就地一滚,长剑刺出,再次以刁钻的角度飞攻向冯副将的手腕,却被对方手臂上的铠甲灵活撞开。
这位冯副将多年征战沙场、凭借自己的实力一步步从血海杀出来,之前还是冯老将军的继承人,他的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就连江如帅在多次进攻被挡的情况下,也被这将军打得节节败退。
沙漠地区的战斗,确实不算是江如帅的主场,反而很限制他的发挥。
而对方也实在是太硬了,必须要找出破局之法——
江如帅的大脑快速运转,随后又一次绕身避开将军的关刀。
随即,耳边传来破空声。
一把短刃,带着旋转的劲风擦过江如帅的脸颊。
在江如帅后退的一瞬间,年轻的刀客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径直挥向了将军的关刀!
“铮!”
武器交接处,迸发起了激烈的火光!
现场观众发出了激动的欢呼。
可沈决的眼底却冰冷如墨,硬生生咽下那口被震出来的内血,双手手腕发力,竟然狠狠地弹开了对方的关刀!
江如帅见状,也立刻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继续朝着将军的手腕攻击,将他直接挑翻下了马!
随后沈决再次和他交替,凌冽的刀风,裹挟着血腥,快速攻向冯副将的下盘。
冯副将眼神一凝,刚竖起关刀进行格挡,江如帅又一次飞身刺剑,袭击他的面门!
顿时战况骤变,攻势逆转!
……
最后的结果,不出意外,江如帅和沈决险胜。
当他和沈决站在奄奄一息的冯副将面前,静静地看着对方咽气时,江如帅忍不住在心中涌起那些疑惑。
冯副将是他此生遇到过的最强高手,如果没有沈决,这一战恐怕他也无法完好走出来。
这样的人物,可见是有真材实料的,和边塞的其他人一样,坚守在这里十多年,可最后却仍旧沦为了上层夺权的走狗。
私藏粮草、克扣军饷、谎报军情……一桩桩,一件件,冯副将的所作所为,何尝不是在变成自己曾经最厌恶的那一种人?
昔日他身先士卒,是士兵心中最可靠的将军,如今却借着将士们的信任,中饱私囊,将袍泽的血汗据为己有,甚至瞒下主将重病的实情,日日以谎言欺瞒众人,独揽兵权,借战事之名行苟且之事。
曾经的铁血丹心,终被贪欲腐蚀,只剩一副道貌岸然的空壳。
当他再次拿起过去的关刀时,他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江如帅不知道。
只可惜,那些答案,他已经得不到死人的回应了。
不过卑劣的失败者,确实没有值得狡辩的价值,也不该让他们有机会跪地忏悔自己的罪行。
江如帅心中惆怅,可沈决却只是神色淡淡,最后捡起地上的剔骨刀,语气平静:“我们该走了。”
该回去了。
一切都结束了……
黄沙漫天,所有人的尸体都会被掩埋,某些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上,何尝不是一种身后名的成全?
至少这里,可以隐藏掉所有的秘密和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