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为圆的惊世论断，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在密议殿内掀起的惊涛骇浪，久久不曾平息。
朱高炽所言句句在理，方位推演无懈可击，可天圆地方乃是流传千古、根深蒂固的天地大道，即便聪慧如姚广孝，也依旧难以完全信服。
他双手合十，眉头微蹙，看向朱高炽的目光中，依旧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疑虑：“大将军王，此论太过惊世骇俗，颠覆万古认知。贫僧虽能推演方位之理，可若无实证，终究难以彻底确信。”
朱高煦与朱高燧亦是连连点头，他们虽是武夫宗室，却也自幼受天地常识熏陶，若无亲眼所见的铁证，实在难以相信自己脚下踩着的，竟是一个不停旋转的巨大圆球。
朱高炽看着众人依旧存疑的神色，非但没有不悦，反倒淡然一笑，语气笃定无比：“大师所言极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世上最能颠覆虚妄、印证真理的，从不是口舌之争，而是亲身践行。”
他抬手指向舆图上燕国正东的茫茫大洋，声音铿锵有力：“想要证明大地是圆的，想要证明美洲东岸真的藏着虎视眈眈的红毛夷，最简单、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办法，便是派遣水师，驾船东航，一路直行，亲自去看一看！”
“若是大地真为圆球，我燕国水师向东横渡大洋，最终必将抵达欧罗巴诸国的地界，或是遇上那些正在造船备战的红毛夷船队；若是能撞见红毛夷的舰船，探知他们的虚实，便足以证明本王所言，字字皆真，无半分虚言！”
此言一出，密议殿内众人瞬间眼前一亮。
空谈无用，实践为证！
唯有真正的船队扬帆东航，带回实打实的情报，才能彻底击碎这千古不变的旧认知，才能坐实朱高炽的惊世论断，才能让美洲诸藩上下，真正认清那百年后的灭顶危机！
朱棣本就是杀伐果决、雷厉风行的铁血藩王，一生信奉眼见为实，最不喜拖泥带水。
朱高炽话音刚落，他眼中疑虑尽去，精光爆射，当即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弹跳作响，厉声喝道：“炽儿所言极是！空论无用，出海便知！来人，速传朱能进殿！”
朱能，乃是朱棣麾下首屈一指的心腹大将，与张玉同为燕国左膀右臂。
此人文武双全、沉稳干练、有勇有谋，既能披甲上阵、统兵作战，又能审时度势、打探情报，心思缜密，行事稳妥，远非寻常莽将可比。由他执行这般绝密而艰险的远洋探路任务，再合适不过。
不过片刻，一身戎装、身形挺拔的朱能便大步踏入密议殿，甲胄铿锵，行礼如仪，神色恭谨：“末将朱能，参见王爷！参见大将军王！”
朱棣指着面前的美洲全域舆图，神色无比郑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将这桩关乎天道认知、华夏安危的绝密任务，尽数托付于他：“朱能，本王命你，即刻挑选三艘性能最精良的远洋福船，精选两百名精锐水师士卒，伪装成民间商队，携带中原丝绸、瓷器、白糖等货物，三日后从燕王港秘密起航，一路向东航行！”
朱能心中一凛，知晓此任务绝非寻常通商，当即躬身领命：“末将遵命！但请王爷明示，此行目的地何在？要务为何？”
“目的地？无固定目的地！”朱棣指着舆图上的东方大洋，声音沉凝，“你只需牢记，一路向东，循着洋流，直抵大洋彼岸！此行不图攻城略地，不图通商获利，更不许主动寻衅厮杀、挑起战事，你唯一的任务，便是打探情报、印证虚实！”
朱棣顿了顿，一字一顿，道出此行的核心使命：“第一，给本王牢牢记住，你所过之处的海域、洋流、岛屿、陆地，绘制成精准海图，哪怕是一岛一石、一风一浪，都要记录在册；第二，给本王仔细探查，大洋东岸，究竟有没有人烟，有没有城池，有没有红发碧眼、船坚炮利的红毛夷；第三，给本王亲眼确认，向东航行，到底能不能抵达极西的欧罗巴地界，彻底印证大将军王‘大地为圆’的论断！”
“本王只要实证，只要真相！你务必活着回来，将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带回燕国！此事绝密，关乎燕国存亡、美洲大局、华夏安危，不得泄露半分风声！”
朱能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此行的分量之重——这不是征战，不是通商，而是替燕王、替大将军王、替全大明，去丈量天地、印证天道！
一旦成功，他便是揭开天地真相的首功之臣，必将名留青史！
他当即单膝跪地，甲胄叩地，声如洪钟，立下死誓：“末将朱能，誓死完成任务！定当一路东航，探清虚实，印证大将军王所言，活着带回全部情报！若有半分懈怠、半分虚瞒，甘受军法处置，绝无怨言！”
朱高炽见状，上前一步，伸手扶起朱能，语气温和却满是叮嘱，尽显穿越者的周全考量：“朱能将军，此行远洋，风浪莫测，凶险万分，切记安全第一，探报为要。不必深入险地，只需探明美洲东岸有无红毛夷踪迹，便可返航。”
他随手取过一旁的纸笔，寥寥数笔，画出简易的洋流与星象指引，这些都是来自现代的航海常识：“东行之时，可依星辰定方位，顺洋流而行，可省大半力气。若是遭遇陌生船队，切记隐忍伪装，不可暴露燕国水师真身，只需暗中打探虚实即可。”
“大将军王放心，末将谨记在心！”朱能双手接过简易海图，心中对朱高炽的敬畏更添三分，这位大将军王不仅通晓天地大道，竟连远洋航海之术都如此精通，当真深不可测。
一旁的姚广孝，此刻心中的疑虑已然散去大半，他缓步上前，双手合十，对朱能轻声叮嘱：“朱将军，此行既是探海，亦是证道。贫僧在燕王宫，为将军焚香祈福，静候佳音。愿苍天庇佑，一帆风顺，早传捷报。”
朱高煦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上前一步，抱拳请战：“父王！大哥！末将愿随朱能将军一同东航，为大军开路，探清红毛夷虚实！”
朱棣却断然摆手，厉声回绝：“胡闹！你乃燕国世子，坐镇燕国、统摄兵权才是你的本分！东航探路凶险莫测，有朱能将军足矣，你不必多言！”
朱高煦虽心有不甘，却也知晓父王所言在理，只得悻悻退下，可眼中的期待与激动，却丝毫未减。
他已然迫不及待，想要亲眼见证那颠覆天地的真相，想要看看大哥口中的圆球大地，究竟是何等模样。
朱高燧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可眼底的震撼与敬畏，却愈发深重。
他原本对朱高炽的种种谋划，尚有几分隐晦的不服，可如今，大哥连天地形状、海外强敌都能洞悉先机，这般通天彻地的本事，早已让他彻底心服口服，再无半分异心。
朱棣看着跪地领命的朱能，又望了望身旁气定神闲的朱高炽，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远洋探险的期待，又有对未来强敌的警惕，更有对儿子远见卓识的骄傲。
他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即刻下去准备！粮食、淡水、物资、甲械，一律备足备齐！三日后，燕王港，本王与大将军王亲自为你送行！”
“末将遵命！”
朱能再次重重叩首，转身大步离去，甲胄铿锵，步履坚定，肩负着丈量天地、印证真理、探查强敌的三重使命，奔赴那未知的茫茫大洋。
密议殿内，众人望着舆图上东方的无垠海域，先前的震撼、疑虑、呆滞，尽数化作了坚定与期待。
他们都在静静等待，等待三日后的扬帆起航，等待那支远洋船队，劈开万里波涛，等待一个颠覆万古的真相，等待一场关乎华夏未来百年安危的实证。
烛火摇曳，映照着舆图上圈出的东方疆域，也照亮了这场由穿越者主导、即将改写人类认知的远洋探索。
大地是圆是方，红毛夷是真是假，答案，终将在茫茫大洋之上，彻底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