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灶台旁。
陈师傅歪头看了眼菜单子，手上翻炒两下菜品后，单手拎起大勺把菜缓缓放进了盘子里。
他一转头，对着身旁的徒弟喊道：“下一道菜！”
“打荷的干什么呢？”
“赶紧弄过来。”
“虾仁丸子汤！”
一旁的徒弟连忙答应了一声，拿起准备好的菜品放在了陈师傅下手处，方便陈师傅拿取。
陈师傅伸手刚要拿虾仁，却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张建春满脸阴沉的走了进来。
“张总，您怎么来后厨了？”
“是不是招待有什么特殊安排？”
“还有，您着跟谁置气了？”
张建春招了招手道：“这太吵了，过来说。”
陈师傅点了点头，招手示意徒弟过来接管灶台，他则跟着张建春从后厨后门走了出去。
“张总，抽根烟，消消火。”
“出什么事了？”
张建春抬手挡掉递来的烟，沉声道：“一会招待的菜，所有菜品份额减半，味道能有多辣就要多辣。”
“最好是后劲足的那种，刚吃到嘴里，感觉不出来。”
“吃完了，让吃的人必须窜稀。”
“能不能做到？”
此话一出，陈师傅愣了一下。
他点了一根烟，微微皱起眉头道：“听说接待的是市里来的领导。”
“咱们这么弄，不会给林总添麻烦吧？”
张建春轻笑了一声道：“人家给咱们添麻烦，咱们还不能反击了？”
“按照我说的做。”
“有什么事，我顶着！”
陈师傅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道：“行，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招待的菜一共八道。”
“听说你带人来了，刚出三道。”
“本来有道汤，我就截下来了，剩下的五道菜，您就瞧好了吧！”
张建春拍了拍陈师傅的肩膀道：“看你的了。”
话罢，他直接离开了后厨。
陈师傅回到后厨之后，正好看着徒弟在往锅里添水，他厉喝一声道：“停下！”
“把东西盛出来，锅刷干净。”
“小垛子，剩下的菜全部重做，去库房把辣椒，花椒、姜蒜洋葱，全都给我拿过来。”
“辣椒有几种拿几种过来。”
“还有前天坏掉的臭鱼，也给我弄过来。”
“剩下的五道菜，全都换了，我亲自操刀。”
打荷的小垛子答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库房。
几分钟后，整个后厨响起一阵咳嗽声，几乎在场的所有学徒，全都被呛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有几个实在是挨不住，直接站在了后门旁边，打开后门之后，顿了下来。
唯独陈师傅，一个人抓菜炒菜切料，完全跟没事人一样。
与此同时，餐厅包房内。
张建春站在包房，看着一道道菜品摆上桌后，他缓缓站起身。
“窦干事，各位领导，你们慢用。”
“我还有点事情，就不陪你们了。”
“你们吃完了之后，直接离开就可以，剩下的会有专门的人收拾。”
“今天辛苦了，一会一定多吃一点。”
“失陪了。”
话罢，他眼见窦干事和其余人都没反应，直接转身就走。
刚才剩下的几道菜，他全都看在眼里。
光从色泽上，就让人口水大动。
红红润润，看不到特别明显的辣椒，但他了解陈师傅的手艺，绝对能达到他刚才的要求。
吃吧，好好吃！
把你们都踏马吃拉稀了，让你们过来找茬……
包房内。
窦干事见张建春走了之后，直接拿起了筷子。
“都吃吧。”
“闻着味道就不错，看得出来，这蓝海贸易公司的厨子，水平不错。”
“吃饱了饭，咱们好回去汇报。”
身旁一名带着眼镜的同事，轻叹了口气道：“窦哥，你说咱们一年去那么多家公司。”
“像蓝海贸易公司这么不懂规矩的公司，还是第一次见。”
“就招待顿饭。”
“甚至陪着的人都没有。”
“你说说，不给他们立规矩，给谁立规矩？”
窦干事端起手中的饭碗，夹了一筷子鱼下巴，送进了嘴里，边吃边道：“有的吃就不错了。”
“你别忘了，咱们来的时候，科长是怎么嘱咐咱们的。”
“找了人家的茬，还能混到一顿饭，就算不错了。”
“这鱼的味道不错，麻辣中间隐隐还有股臭香的味道，你们都尝尝。”
其余人纷纷答应了一声，纷纷下了筷子。
一条鱼转眼间就被吃没了一半。
……
总经理办公室内。
张建春没等坐下，直接一个电话给林斌打了过去。
“喂，林总，是我。”
“领头的那个窦干事，已经带人查完了，现在正在食堂的包房吃饭，吃完饭就走人了。”
电话另一边传来林斌的笑声道：“结果怎么样？”
张建春叹了口气，话语中透着几分火气道：“柴油少了四成，电少了三成半。”
“按照您说的，不用跟他们争辩，我就签字了。”
林斌点了点头道：“那就好，他们出具的结论文件，必须留个备份在手里。”
“没要的话，立刻冲他们要一份。”
“就说要传达给各个部门，让他们做好准备。”
“按照规定，他们应该一式两份。”
“另外，你再去县里查一份叫做《能源配额核定管理办法》的文件。”
“查到了之后，一样弄一份复印件，之后把这些文件整理好，统一放进一个文件袋子里，就可以了。”
“剩下的我来处理。”
张建春答应了一声，等林斌挂断电话之后，他才缓缓把电话筒放了回去。
他坐在办公椅上，点了一根烟。
“林总说要处理，到底打算怎么处理？”
“这么麻烦的事情……”
他不记得，蓝海贸易公司在市里有什么关键职位上的人脉。
整个公司的人脉，全都在县里。
平常都是由他来维持。
到了市里面，他就说不上话了，县里的人脉也几乎发不上什么力气。
真不知道，林斌去沙洲市的这段时间，认识了多少人脉？
不过，林斌说能处理，肯定就能处理。
他静等着听信就好了。
想到这，他赶忙把烟掐了，起身回了食堂。
林斌电话里交代的事情，他得立马去办，别等着人走了，就来不及了。
……
沙洲市，蓝海水产二楼。
办公室内。
林斌坐回了沙发上，不紧不慢点了一根烟。
可他还没等抽上一口，就听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话罢，韩小伟推门走了进来。
“林总，我听说姓窦的那个人，又领人去县里了？”
“最后什么结论？”
林斌眉头一挑，抽了口烟道：“张总刚给我打完电话。”
“他说是柴油少了四成，电少了三成半。”
韩小伟闻言顿时火了。
“四成？”
“他干脆把我的命也收了算了。”
“运输公司刚刚起步，一下子减少四成的柴油配额，车还怎么开了？”
“用电？”
“电也少了三成半啊！”
“再说了，电也开不了车。”
林斌看着韩小伟，笑着压了压手道：“行了，急有什么用？”
“先坐下，喝杯茶消消火。”
“这种事情，迟早都会发生，被人卡住能源的脖子，就会影响到公司的正常运转。”
“你依靠着别人，没办法。”
“再说了，话别说的太绝对，电现在开不了车，不代表未来开不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