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街坊邻居，全都是因为街对面王强的收粮摊才这么有恃无恐的。
反正买多了吃不完，转手就能加价卖给王强，里外里还赚一笔。
这不买不是傻子吗？
可问题是，店里就一个出货的柜台，人手也少，队伍前进的速度跟蜗牛爬似的。
后面排队的人等得心焦，怨声载道。
胖子眼珠子一转，看到了角落里一个空柜台。
那是好些年没用过的旧柜台了。
他当机立断，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各位街坊邻居，别挤别挤！”
“这边！这边再开一个柜台！”
他一边喊，一边招呼着店里的伙计，三下五除二把旧柜台擦拭干净。
“想买粮的，这边再排一队！”
“保证大家今天都能买到粮，要多少有多少！”
拥挤的人群听到这话，立刻骚动起来。
很快，一条新的队伍在旧柜台前迅速形成，原本乱糟糟的场面，瞬间变得井然有序。
排在新队伍最前头的是个精瘦的汉子。
他看到胖子亲自坐镇，立刻扯着嗓子喊道。
“掌柜的！给我来一千斤小米！”
嘶！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一开口就是一千斤！
这是把粮食当水喝啊！
胖子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拿起纸笔就开始登记。
“好嘞！”
“一千斤小米！”
他一边记，一边朝着后面的仓库方向，中气十足地放声吆喝。
“后仓的兄弟们！动起来！”
“一千斤小米，给这位爷备货！”
……
与此同时。
吉祥粮店对面，王强的收粮摊前。
几个负责收粮的狗腿子正聚在一起，无所事事地闲聊打屁。
他们的生意远没有吉祥粮店那么火爆。
毕竟，老百姓得先从粮店买到粮，才能卖给他们。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青年，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
“哎，你们看！”
他朝着吉祥粮店的后巷方向努了努嘴。
“那是什么玩意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长串盖着帆布的板车，正从吉祥粮店后方的巷子里鱼贯而出。
那车队，浩浩荡荡的，一眼望不到头。
车上拉的似乎是些大木桶，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奇特味道。
“我操，这阵仗，是去掏粪吗？”
一个狗腿子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打趣道。
“全四九城的粪，都让他们给包圆了吧？”
“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
但笑着笑着，就有人觉得不对劲了。
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家伙，皱着眉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狐疑。
“不对啊。”
“你们见过谁家掏粪用这么大的阵仗？”
“这车队，拉的怕不是有几万斤吧？”
“而且你们看，他们走的方向，是往城郊去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沉默了，眼神里流露出思索。
是啊。
这事儿处处透着古怪。
可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一个年纪稍长的狗腿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行了，别瞎猜了。”
“咱们就负责收粮，其他的事，少管。”
“多管闲事的下场，你们又不是没见过。”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不远处。
那里空空如也。
昨天还在这儿耀武扬威的小彪，今天根本就没来。
有人立刻想到了什么，凑过来小声问。
“哥，你是说彪哥？”
“彪哥到底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人没了？”
年纪长的狗腿子左右看了一眼，确认王强不在附近。
才神秘兮兮地把几个人拉到更角落的地方。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
“你们是新来的，不知道。”
“彪哥之前因多嘴劝说强哥。”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强哥当时就把彪哥踹翻在地，一脚踩着他的脑袋！”
“当着所有人的面，就那么踩着脑袋打！”
嘶！
听到这番秘辛的众人，全都惊得目瞪口呆，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只知道王强心狠手辣，却没想到竟然残暴到了这种地步。
就因为多句嘴，劝了一句，就被踩着脑袋打？
这他妈哪是老大对待下属，这简直就是把人当畜生！
一时间，众人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疑虑，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浇灭了。
谁还敢多管闲事？
谁还敢去触那个霉头？
还是老老实实收粮吧。
强哥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天塌下来，有强哥顶着。
至于吉祥粮店后面那诡异的“运粪”车队，就当没看见好了。
这时一个黝黑的汉子，嘿咻嘿咻地将粮食扛上大秤。
秤杆高高翘起。
“一千斤，整！”
负责记账的狗腿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随即从钱箱里数出一大摞钞票，递了过去。
那汉子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点头哈腰地道谢。
“老板您真是活菩萨啊！”
“我这就回吉祥粮店那边再排队去，他们卖多少，我就收多少，全给您送过来！”
说完，他揣着钱，美滋滋地走了。
摊位上的几个狗腿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都带着几分得意。
“瞧这孙子乐的，跟捡了钱似的。”
“可不是嘛，买到粮食一折腾钱都到手了，他们能不乐疯了？”
“照这个势头下去，不出三天，这店就得关门大吉！”
“到时候，整个四九城的粮食市场，还不都是咱们强哥说了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吹捧着王强。
只有那个年长的狗腿子，看着吉祥粮店的方向，眼神里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
下午。
日头偏西，天气愈发闷热。
摊位前的队伍短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断过。
几个狗腿子被晒得无精打采，一个个耷拉着脑袋。
就在这时，王强的头号狗腿小彪，嘴里叼着根牙签，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都他妈给我精神点！”
小彪一脚踹在离他最近的一个狗腿子屁股上。
“收个粮跟奔丧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强哥亏待你们了！”
那狗腿子一个激灵，瞬间站直了身子，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彪哥，您来了。”
“彪哥，喝水。”
其他人也赶紧凑了上来，点头哈腰，殷勤备至。
小彪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他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目光扫过远处的吉祥粮店。
“对面什么情况？”
“还跟昨天一样，排队的人多得跟蚂蚁似的。”
一个狗腿子赶紧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