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王强这不要命的姿态吓破了胆。
过了许久，张金宝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
“我出。”
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他一服软，其他人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
“我也出……”
“我也出……”
一个个老板，垂头丧气地表示了屈服。
王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狰狞。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开始哭穷的那个纺织老板身上。
“你，还剩多少？”
那老板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说道。
“强……强哥，我……我把所有流动资金都算上，也就……也就三千万了……”
王强冷哼一声。
“三千万？”
“打发叫花子呢？”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那个老板。
“我给你三天时间。”
“把你那个破纺织厂卖了。”
“钱，一分不少地给我交上来。”
“否则，你知道后果。”
那个纺织老板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在地上。
卖厂？
那可是他几代人传下来的家业啊！
可对上王强那双不带半点人味的眼睛，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王强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疯子，真的会把他送进去！
王强扫视了一圈，将所有人的恐惧尽收眼底，他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站起身，走到包间中央，环视着这群曾经的“盟友”。
“各位，我知道，让大家卖厂卖地，是有点强人所难。”
他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推心置腹”的味道。
“但你们要想清楚，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次要是输了，陈锋那个小崽子会放过我们吗？”
“他不会！”
王强自问自答，声音又一次拔高。
“他会把我们往死里整！到时候，别说厂子，你们的家都得被他抄了！”
“现在，我们就是要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跟他梭哈！”
“赢了，整个四九城的粮食市场都是我们的，亏的钱，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输了……”
他笑了，笑得无比森然。
“反正我烂命一条，你们谁想陪我，我随时欢迎。”
一番话，连打带消，连哄带吓。
在座的老板们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但面上，谁也不敢再吱声。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颇为精明的中年人开口了。
“强哥，我们都听你的。”
“卖！砸锅卖铁，我们也跟了！”
“只是……我们当初签的那份盟书……”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对啊！
盟书！
那上面可是白纸黑字写着，他们这些人如何串通一气，哄抬粮价的。
这玩意儿要是落在王强手里，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刀，随时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王强瞥了那人一眼，嘴角一撇。
“烧了。”
他干脆利落地从怀里掏出那份文件，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打火机点燃了一个角。
火苗升腾，很快将那几页纸吞噬。
“从今往后，咱们只有兄弟，没有盟书。”
王强看着那堆灰烬，淡淡地说道。
“我王强，是为大家伙儿出头，不是为了拿捏谁。”
众人看着他这番“义薄云天”的表演，心里一阵阵犯恶心，却又不得不挤出笑脸，连声称是。
王强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始终一言不发的张金宝身上。
“宝爷，你呢？”
张金宝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卖。”
与此同时。
VCD制造厂，王北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几乎被打爆了。
“喂！对！就是那个价，别犹豫，马上签合同！”
“要价三百万？给他！让他今天之内必须办完手续！”
“还有城东的店面，不管大小，只要他卖，我们就要！”
王北双眼通红，嗓子已经喊得快要冒烟了，但他整个人却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按照陈锋的吩咐，他找来了一大批生面孔。
伪装成不同行业的散户买家，分散在四九城的各个角落。
这些人，只有一个任务。
买！
不计成本地买！
只要是王强和张金宝那伙人抛售出来的厂房、土地、店面，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拿下！
为了不刺激到那群已经快要疯了的商人，王北特意交代，绝不能暴露收购方是VCD厂。
整个收购行动，秘密进行着。
后勤主管王欣端着一杯浓茶走了进来，看着跟打仗一样的场面，也是咋舌不已。
“北哥，歇会儿吧，喝口水。”
王北摆摆手，挂断一个电话，又立刻拨通另一个。
“喂，是我，闹市区的那二十二个店面，拿下了没有？”
“什么？对方想坐地起价？告诉他，一分钱都不会多给！”
“他要是不卖，有的是人想卖！给他十分钟考虑！”
挂断电话，王北才端起茶杯，一口气灌了下去。
“呼……真他娘的刺激！”
王欣看着桌上越堆越高的文件，忧心忡忡地问。
“北哥，咱们这么搞，会不会太扎眼了？”
“四九城周边大大小小的工业用地，还有城里那七八十个商业店面。”
“几乎全被咱们的人吃下了。”
“这手笔，也太大了点。”
王北咧嘴一笑。
“就是要大！”
“老板说了，这次，就要一锅端！”
……
陈锋疯狂收购土地和店面的消息，终究还是没能瞒过有心人。
周裕民的办公室里。
李正明一脚踹开门，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老周！你听说了吗？”
“陈锋那小子，疯了！”
周裕民正慢条斯理地泡着茶，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说事就说事，这么大火气干什么。”
“我能没火气吗？”
李正明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
“他把张金宝那伙人抛出来的地和厂子，全都给买下来了！”
“买空了！你知道吗？”
“他想干什么？他是不是也想学张金宝，当个大地主，囤地居奇啊？”
李正明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当初真是看错他了！我以为他是个干实业的，没想到也是个投机倒把的玩意儿！”
周裕民终于抬起头，好笑地看着他。
“说完了？”
他给李正明倒了杯茶。
“喝口水，降降火。”
“你动脑子想一想，这些地，在张金宝那伙人手里，和在陈锋手里，哪个更好？”
李正明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