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实验室的莹白色光芒中，杰明站在工作前，面前摊开着三块封存着诡异样本的金属容器。自从获得阴影诡异後，已经过去了几天。
在那天晚上之後，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间实验室。
偷影人与夹缝人融合成为阴影诡异的过程给了他巨大的启发……不是关於诡异自身力量的强弱问题，而是关於诡异这种存在的「可能性」。
那两只危害级的诡异在融合的瞬间跨越了灾难级的界限，甚至在天时的加持下触碰到了天灾级的门槛。骤然暴涨的力量固然令人惊讶，但两只诡异融合这件事情本身更值得杰明关注。
这说明了一个问题：某些诡异与诡异之间，存在着某种天然的「亲和性」。
虽然不是所有的诡异都能融合，但很多诡异确实有着相容的特性。
杰明将三块容器的盖子一一打开。
里面分别封存着三种不同特性的危险级诡异碎片：一个能引发轻微恐惧的、一个能在黑暗中扩散微弱冷气的、还有一个能让人产生短暂眩晕的。
这三块碎片来自不同的源头，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但在万用之眼的视野中，它们的能量波动频率呈现出一种微妙的阶梯式重叠。
他将恐惧碎片和冷气碎片靠近。
两种能量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轻微的排斥，像是两块磁铁的同级相斥。
但当他将眩晕碎片也凑过来时，三种能量之间形成了一个三角平衡。
恐惧压制了眩晕的躁动，冷气缓和了恐惧的尖锐，眩晕则填补了冷气和恐惧之间的裂隙。
说明之前偷影人和夹缝人产生的融合并非个例，诡异与诡异之间是可以相容的。
哪怕两个诡异无法两两相容，在特定条件下，也可以在第三者甚至更多诡异的协调下共存。杰明将碎片分开，精神力在记忆水晶里快速记下了一串数据。
然後他放下水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银白色金属板上。
理论上的推演在脑海中不断延伸。
如果诡异的数量足够多，如果它们的特性足够互补，那麽理论上可以将所有的诡异都融合为一体，创造一个恐怖的存在。
一个集合了所有诡异特性的、无法被归类、无法被评估、甚至可能无法被定义的存在。
那个念头在他的意识中只停留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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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可行，而是不现实。
他手里的材料太少了。
危险级的碎片只有几十块，危害级的完整诡异只有两个：偷影人和夹缝人。
而且它们已经融合成了阴影诡异，成为了一个单独的天灾级样本。
他不能再把它拆开，那将是对珍贵研究材料的浪费。
他需要更多的材料，更多的诡异碎片，更多的完整诡异，更多的研究资料。
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他继续深入探索诡异的融合机制，才能验证那些在脑海中不断涌现的假设和猜想。杰明叹了一口气，将笔记本合上，放在工作的一角。
然後他眨了眨眼睛。
他的目光穿透了天花板，穿过了一楼书店的地板，越过了那条湿漉漉的石板路，落在了距离书店不到两百米的一条巷子里。
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正站在巷子的阴影中，背靠着墙，低声交谈。
他们的制服左胸绣着通灵者协会的徽章，衣领上有银色的镶边。
对於这两个人，杰明都很「熟」。
其中一个是德克，年轻，脸绷得很紧，像是在紧张什麽。
另一个是哈丁，四十多岁，表情平静，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放松得像是站在自家客厅里。杰明的嘴角微微跳了一下。
看来，材料不足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了。
巷子里，煤气灯的光芒从远处照来，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德克和哈丁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半个身子在光里，半个身子在暗里。
「就是这里？」哈丁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闲聊的语气。
「就是这里。」德克点头，目光扫过巷口对面那栋挂着「旧书店」木牌的老房子，「根据这段时间的审查，这家店铺确实收购了大量的诡异材料。碎片、封印容器、还有一些半成品的基因药剂。数量不小，但种类很杂，没有明显的主攻方向。」
「人员往来呢？」
「很少。」德克摇了摇头，「我们观察了将近半个月，只有偶尔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普通顾客的人进店……但那些人很快会出来，手里也不一定拿着东西。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固定的人员往来，不像是一个组织的据点。」
哈丁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没有直接带人来查封的原因。
如果这家店是那个邪教的地下据点，早就该有大量可疑人员进出了。
但半个多月的跟踪和监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说明要麽这不是邪教的据点，要麽邪教的人隐藏得极深……深到连协会的精锐都看不出破绽。
不过如果真的是隐藏得那麽深的邪教徒，就不应该在资源交易上露出这麽大的破绽，所以反而不需要考虑这种可能性。
「而且。」德克补充道，「相对数量来说，他收购的材料虽然很多，但供不上一整个组织的消耗。更像是个人行为。一个人，或者一个小团队，在研究什麽东西。」
哈丁的目光从旧书店的木门上收回来，看向德克。
「你不觉得这个地方眼熟吗？」
德克愣了一下，重新审视了一下那栋房子的外观。
老旧、斑驳、二层、门口挂着旧书店的木牌·……
「我应该很熟吗？」
哈丁摇了摇头：「虽然没见过实际的图片，但我们在报纸上见到过和这家店相关的产品。」德克略微思索了一下，忽然瞳孔一缩：「这就是之前报纸上提到的那个……改善基因药剂成功率的地方？」
哈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了一句：「我问过那些黑中介了。那些和协会打过交道的、愿意合作的，我都问了一遍。虽然他们说话吞吞吐吐，但大部分人的供词指向同一个地方……就是这里。」德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当然记得那个情报。
两个月前，黑市上突然出现了一种经过改良的基因药剂，据说成功率比理论值高出百分之五。这个数字不大，但足以引起协会的警觉。
他们做过风险评估，但因为一直没有出现负面消息，就暂时搁置了。
没想到，那个药剂的来源就在眼前。
「所以……」德克慢慢说道，「这家旧书店的老板，明面上是黑医生，实际上是一个高技术人员的隐藏身份？」
「大概率是。」哈丁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中多了一丝热切，「根据黑中介的说法，这家夥是不久前才跑到雾都来的。之前在哪里做什麽，没人知道。但从他手里流出的那些改良药剂来看，技术水平相当高，不是那种野路子出身的人能做到的。」
「他隐藏在这里的目的是什麽？」
哈丁耸了耸肩：「不清楚。不过按照常理推断，大概率是在其他地方进行了什麽非法实验，被通缉了，跑过来的。」
德克沉默了几秒，然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
对於非法实验这种事，他和哈丁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这个世界的人权并没有那麽高，就算是通灵者协会内部，也有用死囚犯做实验人员的习惯。更何况，所谓的「非法实验」，很多时候其实是因为侵害了某些大人物的利益。
要是某位研究者在某个城市研究了一种新技术，没有分给那个城市的掌权者一杯羹，你就是「非法」。你研究的方法太超前，让某些老学究看不惯，你就是「非法」。
甚至你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被某个小官僚随手扣上了一顶帽子，你就是「非法」。
反过来说，能够因为非法实验被通缉，就说明这个人有着单凭一个人的能力就超越大人物一整个研究团队的能力。
这种研究员，在其他城市甚至是香饽饽。很多人愿意出钱出力，帮他们摆平通缉令，换取他们的技术。德克反应过来後，也兴奋了起来。
毕竞他们现在确实太缺人了。
之前邪教徒的事情确实掀起了相当大的波澜，也让通灵者协会内部紧急开启了一轮自查。
虽然查出了不少贪污现象，但确实没抓到对方。
不过那隐藏极深的间谍并不是让他们这麽焦虑的原因，虽然有些麻烦，但对於通灵者协会来说，还不至於应对不了。
真正麻烦的，是前几天突然出现的恐怖诡异。
大晚上的，城市旁边不算远的海面上突然爆发出一个天灾级的诡异，这搁谁都受不了。
德克还清楚地记得当时测算出那个诡异能量强度的时候，协会里有多麽的混乱。
後来连续几天，协会都在紧急调查关於这个天灾级诡异的线索，但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也是因为这个结果，反而让通灵者协会的人变得愈发疑神疑鬼了起来。
毕竟诡异这种存在，想要隐藏起来太简单了。
要是现在找不到或处理不了，万一什麽时候突然爆发，一不小心整座城市都要毁灭。
更何况在他们审查邪教徒的时候突然爆出了这麽个诡异，要说这两者完全没关系，简直就是侮辱他们的智商。
所以这几天雾都的通灵者协会已经开始想尽办法的提高战斗力，以应对接下来存在的危机。而除了向其他城市的通灵者协会求援调集战斗力外，搜罗这个城市所有有用的人来以防万一，也是手段之一。
现在这个情况下，能网罗一位技术强大的研究人员带来的效果，甚至不弱於总部派来一位天灾级的通灵者。
更何况从情报来看，这位研究人员恐怕很擅长改进基因药剂。
哪怕暂时没法提供新的研究成果，光是这一点就足够帮通灵者协会在短时间内提高战斗力了。「进去看看。」哈丁从墙根处走出来，朝着旧书店的方向迈步。
德克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後，走过湿漉漉的石板路，推开了那扇门轴吱呀作响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