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心安静地听他说完。
“就这些?”
裴长弃捻了捻胡须,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就这些。”
焰心不再多问,抬起手,一掌就按在了沈蕴的心口上。
他的动作太快太果决,快到站在门口的叶寒声,连眉头都来不及皱一下。
白绮梦更是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步,想说些什么,却被裴长弃用眼神拦住了。
“让他来。”
“他既然敢下手,说明有分寸,不必担忧。”
白绮梦见状,收回了迈出去的步子。
也是,按照这些人所说,此人是这世间唯一一个合体期大能,他若不行,还有谁行?
是她关心则乱了。
焰心的手,此刻在沈蕴的心口上贴着。
隔着一层极薄的衣料,掌心下却是一片冰凉,没有半点儿活人该有的温度。
金色的火焰,自他掌心缓缓涌出。
那火,没了平日里焚天灭地的霸道气焰,反而温顺得像一捧融化的暖阳。
焰心的眉头在火焰离体的那一刻,就紧紧地拧了起来。
控制火,对他来说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比呼吸还要简单。
可这一次,不太一样。
不像是在救人,反倒像在一间堆满了干柴的屋子里,小心翼翼地点一盏油灯。
手里的火,既要照亮这间屋子,又绝不能引燃任何一根干柴。
这其中的精细与凶险,比让他去跟一个同阶的合体期大能打上一场,还要耗费心神。
他努力控制着金色细焰,顺着掌心,一丝一丝,渗入到沈蕴的心脉之中。
火焰入体,床上的人颤了一下。
焰心反应极快,另一只手立刻伸出,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稳住。
“别动。”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轻柔嗓音低语。
“本尊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而沈蕴,竟像是能听到一般,真的不乱动了。
焰心唇角微勾,神识跟随着那缕火焰,在她枯败的经脉里缓缓行进,绕过每一处损伤的节点,避开每一条断裂的支脉。
宋泉用木灵气修补了大半,可那些经脉的脉壁依旧很脆。
他放缓了速度,控制着火焰,继续往里探去。
终于,在丹田的最深处,他看见了裴长弃说的那点残焰。
那真的是很小的一点。
豆粒大小的火星,被一团浓郁的灰雾包裹着,光芒微弱,忽明忽暗。
这就是她的本源之火。
是那曾经烧得连魔尊炎华都魂飞魄散的,不可一世的天火。
如今,竟只剩下这么一点点可怜的余烬。
焰心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将自己掌心的金色火焰,又分出更细更柔的一缕,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朝着那粒残焰送了过去。
当两团火靠近的瞬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粒奄奄一息的残焰里,有一颗几乎看不见的火星,忽然亮了一下。
它认出他了。
同源的火焰,像是隔了千山万水的亲人,终于在此刻重逢。
焰心的火小心地张开怀抱,将那个快要熄灭的孩子拥入怀中,一点一点地给它输送着温度和生机。
屋子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动静。
然后,他们看见,沈蕴的眼皮,极轻地动了一下。
叶寒声的指尖颤了颤。
白绮梦捂住了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焰心感觉到她心口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升,手掌之下,终于有了活人的暖意。
他松了一口气,嘴角刚要翘起来。
下一秒,一道猛烈得近乎野蛮的吸力,从沈蕴的丹田中爆发出来,死死地咬住了他掌心的火焰,拼命地往里拽。
焰心脸色骤变。
她在吸……
不对,是她体内那点刚刚被唤醒的本源之火,饿疯了。
它在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火。
“唔。”
焰心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清晰可见。
他想抽回手,却骇然发现,自己的手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牢牢焊在了她的心口上,根本拔不出来。
一旁的裴长弃也是眼皮一跳,失声道:“糟了,是本源之火饥渴过度,开始反噬了。”
焰心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白。
体内的火灵力,正被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抽走,顺着手臂,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里。
就连他丹田里那团安安稳稳燃烧了数千年的本源烈焰,也在这霸道的吸力之下,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随时都有被连根拔起的危险。
焰心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他垂下头,看着那张仍在沉睡的脸,声音微微发抖,却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宠溺。
“沈蕴。”
焰心低声骂了一句,像是在跟她抱怨。
“醒都还没醒,就这么着急地掏空本尊。”
“连本尊的火都这么喜欢,莫不是……”
爱惨了本尊?
“快松手!”裴长弃厉声道,“再不撤,你的本源之火也会被她拔走的!”
焰心没理他。
他的脸色已经白了一个度,额角汗珠滚落,金袍的袖口被从掌心外溢的灼热气流烧出了焦黑的痕迹。
体内的火灵力还在被疯狂抽走,丹田里的烈焰晃得越来越厉害。
白绮梦往前走了半步,声音紧绷:“你若撑不住……”
“谁说本尊撑不住了?”
焰心打断了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金色的瞳孔深处,更加坚定。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举动——
不但没有撤手,反而主动撤去了丹田里所有的防护。
裴长弃瞳孔骤缩:“你疯了?!”
焰心嘴角扯了一下:“你方才说,太猛会烧毁她的经脉,太弱引不动残焰。”
“但你到底年轻,漏算了一种可能。”
他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十指交叠,牢牢按在她心口。
金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倾泻而出,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开闸放水。
“让她吃饱。”
随着话音落下,屋里每一个人都看见了,焰心的修为气息,正在往下掉。
虽然还没有掉下合体期,但瞧着这般跌落的速度,也吓人得很。
宋泉猛地眨了下眼:“你……”
焰心出口打断:“你们养了她二十天,小心翼翼地喂,一口一口地灌,她醒了吗?”
当然没有。
有的话,还有他什么事儿?
“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既然杯水不够,那就给她一条河。”
“反正本尊的火多得是,够她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