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是在第二天清晨醒过来的。
而且,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感受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是查看自己的伤势,而是……
“谁……把那只鸡拿走了?”
她的声音干巴得不像话,可语气里的委屈却清清楚楚。
守在床边的白绮梦愣了一下。
宋泉也愣了。
门外的祁辉直接从石凳上弹了起来,嗷的一嗓子:“师姐醒了!!!”
整个院子瞬间炸了锅。
杨旭手里的折子直接扔了出去,那份他已经对着看了半个时辰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宗门卷宗,此刻终于得到了解脱,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司幽昙也不再和月芒大眼瞪小眼,一个箭步就冲进了屋内。
叶寒声从门槛边站起来的时候,因为太急,膝盖都磕在了门框上,可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屋内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沈蕴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她缩了缩脖子,看着一屋子红着眼眶,脸上带着激动,却又强忍着不敢大声喧哗的人。
“你们……干嘛?”
难道发现她用系统吊着命死不了,还在这个医仙堂里躺着睡大觉,所以生气了?
沈蕴在心里默默嘀咕。
没办法啊,她也很想醒,但是醒不过来。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黑漆漆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她彻底吞噬,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声音。
耳朵边上,只有系统那破锣嗓子在嚎,一声比一声凄惨,一声比一声聒噪。
「死丫头你别吓我,你可千万别死啊!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死丫头你快醒醒啊!我用了你两百点好感度帮你保住了命,难道你心疼了,在考验我?」
「还你五十点行吗?赶紧醒一醒!听不见你骂我我都不舒服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
「我靠,你体内的火怎么快灭了?你该不会想换统吧?我跟你说,我可是绑定了你唯一的主系统啊,你换不了的!」
「呜呜……不如我直接先斩后奏再用两百点好感度帮你把魂拉回来吧,就当是福利了,好不好嘛?」
「死丫头……」
沈蕴无数次想开口大骂,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可就是开不了口。
整个人像被封印在棺材里一样,憋屈得要命。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那无尽的黑暗和系统的噪音逼疯了。
后来,她闻到了烤鸡的味道。
那焦香酥脆的气味,混合着灵草芬芳,穿过层层黑暗,精准地戳中了她空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胃。
她的魂魄当时就动摇了,开始朝着那香味的方向蠕动。
再后来,有一团火烧进了她的身体里。
那火很暖,暖得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像是大冬天被人塞进了一床刚晒过太阳的被子里。
暖意一点一点地驱散了她体内的冰冷和黑暗,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安心。
不过,这火还附带着一句很臭屁的话——
“沈蕴,醒都还没醒,就这么着急地掏空本尊。”
声音低沉沙哑,却又故作傲慢。
嗯?
这不是焰心的声音吗?
都百年了,他怎么还在?还跑到了这方修真界来寻她?
果然,她的魅力就是这么大,让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头惦记成这样,真是没办法。
也罢。
他那副皮囊着实不错,若是肯闭上那个破嘴,乖乖低头让她把玩的话,她也不是不能考虑搞上一发。
但……负责是不可能负责的。
沈蕴就这样狠狠自我熏陶意淫了一番,感觉自己的精神都好了许多。
然后,她顺着那团温暖的火,找到了回去的路。
再然后,她就醒了。
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师姐红透了的眼眶。
沈蕴愣了一下。
白绮梦这辈子在她面前哭过几次,她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上一次,还是她的主魂和副魂融合的时候,师姐哭得稀里哗啦,止都止不住。
“师姐?”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感受到师姐握着自己的手,力道很紧。
“我在。”
白绮梦的声音有些哽咽,用力地点了点头。
掌心传来的温度偏凉,是师姐惯有的温度,可今日,那凉意里裹着的力道,有些不同。
这是……在怕?
沈蕴心里一动,赶紧扯了扯嘴角,努力露出一个尽量灿烂的笑:“师姐你别这样看我,我又没死。”
白绮梦的睫毛颤了一下:“你再说一遍试试。”
沈蕴立刻闭嘴了。
家长不让说晦气话,那不说了。
门外的祁辉,终于寻到机会,端着那只温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赤羽鸡冲了进来。
“师姐!鸡!鸡还热着!张师侄烤的!我给你温了十几天!”
沈蕴看着那只被灵力罩子保鲜得完好如初的烤鸡,眼睛亮了。
“给我。”
这时,宋泉皱眉,上前一步,拦住了沈蕴的手。
“师姐刚醒,身体虚弱,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不恶心吗?先喝一碗我亲手熬的灵药粥吧,清淡滋补。”
宋泉说着,就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玉碗,里面盛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灵药粥。
沈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只油光锃亮的烤鸡,再看了看宋泉那张憔悴却又带着担忧的脸。
“……我吃半只行不?”
“先喝粥。”
“……一只鸡腿行不?”
“粥。”
沈蕴瘪了瘪嘴,靠回枕头上,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有鸡,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白绮梦一个巴掌拍上了她的脑门:“再瞎说试试看呢?”
“……哦哦我喝粥。”
沈蕴立刻乖乖地闭上了嘴,拿起宋泉递过来的粥碗,慢吞吞地喝了起来。
靠在门边的杨旭,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重新捡起那份被他揉得皱巴巴的折子,提起了朱砂笔。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手还在抖。
他在折子的批注栏里写了个“准”字,然后又觉得字迹太过潦草,不符合宗门代理掌门的身份,于是又划掉了,重新一笔一划地写了一遍。
字迹还是歪歪扭扭的,丑得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算了,回头重批一份。
反正,今天是个好日子。
而许映尘,脚下那层白霜,正在一点一点地消融,化成细小的水珠,顺着青砖的缝隙渗进了泥土里。
他的目光,透过半开的房门,落在沈蕴那张重新恢复生机的脸上,眼中闪过温柔之色。
真好。
只要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听到她灵魂里藏着的热闹,就比什么都好。
院子另一头,焰心靠在墙根,听见屋里传出的动静,眼睫动了动。
那女人醒了,还在跟人讨价还价要吃鸡腿?
怎么不馋死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