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计完水电站的重建项目，天边已经微微泛亮，朝阳即将升起。
只不过昨天还晴朗无云的天际，转过了一晚，却铺满了丝丝缕缕的薄云。
远处似乎还有漆黑的几片乌云正在覆盖过来，看样子薪火给出的天气预报又不靠谱，显然有了变数。
程野摸出防务通瞄了眼。
不出意料，昨天的天气预报转过一晚，果然被修改成了阴转阵雨。
虽然雨量不大，只是小雨到中雨规模。
但初春的温度却忽的一下从白日里的十二度，掉到了四度，夜里更是预测要回到零下o
这是...
「倒春寒？」
程野顿时有些头疼。
早不倒，晚不倒，偏偏卡在幸福城准备开启冬禁的节点。
不过照着往年的惯例，倒春寒的时间往往就是三月底左右，前後错个一周时间再正常
不过。
今年冬禁开启的晚了，就得承担随时会卡在这个节点的尴尬可能。
程野本打算立刻回检查站监督各项事务，索性，现在也不用着急了。
天气这麽冷，出城的居民肯定要比预期少太多太多。
再次发动飞行能力後，他又赶在天大亮之前，仔细勘探了修建庄园的位置。
白水河一岸，未来会不断的横向开拓，逐步连接向下游的云水镇。
镇子内的主要设施也将会集中在民生建筑之上，不会有任何工厂存在。
而黄水河一岸，则会分为两个片区纵向展开，不断往远离镇中心的方向发展。
其一，用作外来人员驻紮，主要接待那些过往的商队。
其二，修建工业区，并建设码头，为以後的河流经济做先手准备。
因此，庄园并不需要设置的太远离镇子，建在工业区的隔壁、黄水河的岸边完全也没有任何问题。
「这两座山头地势陡峭，可以推平建设，顺带平整一下周边的地形。」
沿着黄水河一路往下，大约有六公里左右时。
程野眼神一亮，身体悬停在半空，目光看向两座地势尖锐如矛的土石山。
目测土石山的长度约在三公里，宽度四公里，整体面积足可以达到两万亩。
如果建设为私人庄园，刚好能满足接近镇子，但又不至於贴在镇中心附近。
遵循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理念。
庄园的建筑模式也不需要太突出，前期按照内城的风格修建即可。
先将地形推平，再建起来四堵用来保证基础安全的高墙，往後缓慢填充骨架。
随着手里的资源逐渐充实，庄园也能一步步的打造成理想中的模样。
「计划通，庄园的图纸不能假手於人，得我自己慢慢做才放心。」
程野摩挲着下巴，目光来回扫视，脑袋中已然有各种奇思妙想在往外冒。
等再回到镇子时，已是早上六点半，天边已经大亮。
朝阳的光芒穿过横跨整片天空的薄云，打在大地上，泛起一阵如梦似幻的金红光芒。
罗库克负责昨晚的执勤，刚好站在空地上活动着身体。
见他走过来，连忙笑道：「一场春雨一场暖，这场雨下过以後，天气应该会完全恢复正常了。」
语气看似是对未来的放心，实则却能听出来几分安慰的意味。
程野顿时失笑摇头：「老罗，我也不是新人了，你咋还担心上我了？」
「担心，我没有担心啊。」
罗库克连连摇头，装傻充楞的能力倒是一等一的强。
「站长，这场春雨其实来的刚刚好，让冬禁解除初期的人流量没有那麽大，我们工作也能轻松一些，否则人员一股脑的挤出去，那多麻烦。」
说完，发现程野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并不愿意就这个话题搭话。
罗库克心头一顿，只好鬼鬼祟祟的压低声音道：「站长，昨天你说的那件事，不知道有几分落地的可能？」
「急了？」
程野眼睛一瞥，嘴角扯了扯。
人在安逸的环境下，难免会一点点的失去斗志，变得躺平摆烂。
饶是检查官也不例外。
在大波镇呆了一个冬天，从罗库克昨天一脸唏嘘的感叹，无比羡慕新人刚刚起步就能拥有好的环境，足以看出...
三期检查官也会因为外部条件变化，变得自怨自艾，失去前进的方向和动力。
「您昨天说得对，魔药学确实具备工业化的潜力，因为它的本质就是一门极端严苛、
链条冗长的高壁垒重工农业与生物化工产业。」
「一个成熟的魔药体系，需要最少六个环节，而每个环节中又有大大小小的难关，比如第一环的素材，共分为植素材、动素材、融合素材，我们石省之前全域被石化诅咒覆盖，哪里去搞这些素材，只能每次出外勤去了其它省份，在黑市上购买素材调制魔药，可黑市的价格又高昂的吓人，往往出一趟外勤，我大部分的利润都得扔在这里面。」
罗库克叹了口气，语气多少有些无奈：「如今待在大波镇养老，没有了赚钱的路子，再去研究魔药这种烧钱的东西，不是自讨苦吃吗？更何况，我的天赋平平，远远比不上曾城主。」
「哦，是吗？」
程野讶异挑眉，「可是我和曾城主提及你的时候，他听过你的名号，也知道有你这麽一号人啊。」
「嗯？」
罗库克心头一惊，大喜道，「曾城主他知道我也对魔药学有所贡献研究？」
「呵呵，你看，你还是不死心嘛。」
程野微微一笑。
单论魔药学的天赋，罗库克确实算不上出类拔萃，这一点从面板上可检索的技能栏里便能窥见端倪。
但抛开面板回归本质，魔药学并不是简单的技能，而是一门能够形成完整工业体系的技术学科。
既然上升到了工业的维度，就注定既需要有人在最前沿做学术研究，拔高理论的上限，但也需要有人在後方优化产业，提高生产效率，抬高落地的下限。
「对魔药学做研究的人，多吗？」程野问。
「不多，但也绝对不算少，目前魔药学的注册体系内编号已经拓展到了三十多万，除过一些死亡了还占着编号的人，起码也有二十万人左右。」
「他们都听过曾城主的名号？」
「魔药体系内有一张天梯圆桌，需要对魔药学做出卓越贡献才能上桌，而目前能上桌
的人只有13人，曾城主便是其中一位。」
「你的目的是上桌？」
「我.，我从没想过在体系内扬名立万，只是想着魔药学博大精深，要是能研究出来一些好东西，或许会弥补我天赋上的不足。」
罗库克犹豫了下，摇头说了老实话，「当下普通人变强的路太少了，我的武道天赋勉强还行，但明明十年前就已经是抱胎境，这麽多年却依旧还是卡在这一关，难以寸进。刘检查官说我是心思太杂，所以进入不了天人合一，可我心思要是简单...恐怕早就死在刚刚成为检查官的时候了。」
不同於曾宁对魔药学的狂热，罗库克的魔药学只是一门上升渠道，是他用来实现人生目标的手段之一。
而这一点，恰恰是想要实现工业化的核心。
对於曾宁这种人而言，其实更享受灵感爆发、研究出顶级魔药的成就感。
为了追求1%的效果提升。
这群人就和现代烧hifi的人群一样，斥巨资配备了最好的基础条件後，还会耗费几个月的时间，去不断微调玄学一般的外部环境条件。
可惜这种态度对科研突破来说，是无价之宝，但对工业生产却是灭顶之灾。
曾宁自己也清楚知道这一弊端，所以才想要找一个愿意脚踏实地的人合作。
只是曾城主也不会料到，程站长并不是脚踏实地的人，同样是个赌狗。
所以魔药学工业化的重任，思来想去，只能交给罗库克这样的老实人去推进。
「曾宁和我提出来的合作方案是十年百亿贡献点，由他向我们提供技术入股，我们来负责将配方进行量产。」
「十年百亿？」
罗库克心下换算了下，惊得张大嘴巴。
百亿贡献点什麽概念？
作为霸主级庇护城，幸福城处於蛰伏期时，一年收入一亿贡献点。
给魔药学投入幸福城一百年的收益，疯掉了？
就算真有这个想法，去哪里才能找来如此庞大的资金？
「先别急，这笔资金并不是我们要投入一百亿用来建厂，而是市场规模，就比如我们现在研究的金穗，它的规模可不止一百亿。」
程野简单解释，「我们要做的，是寻找一种类似金穗的魔药，然後将它推广出去逐渐做大盘子，再将赚回来的资金持续循环投入，十年内将盘子的规模做大到一百亿贡献
点。」
「盘子的规模...」
罗库克喃喃重复，随後立刻摇头，「金穗的盘子之所以能做到这麽大，那是因为它看起来是一门低端产业，实则门槛极高，不仅种植条件非常苛刻，制造环节也需要消耗大量人力物力，可魔药学不同...」
「我们想要做大盘子，就不能制造那些普通人消费不起的魔药，得走平民路线，可低廉的魔药意味着配方简单，功效极其一般，除非做成瘾性的魔药，可这种东西一经面世就会被群起而攻之，绝对不可能任由我们投入市场收割资源。」
程野不可置否，挑了挑眉：「那你再猜猜曾城主为什麽今年要跑回来，和我提及合作？」
「嗯？」
罗库克一愣，眼底闪过难掩的惊愕，不假思索的追问道：「难道曾城主研究出了一种造价低廉，效果强力，具备推广潜质的魔药？」
「又急。」
程野轻笑一声，「老罗啊，我发现你也不是没有想法嘛，咋这麽压抑？」
「站长，不是我急，是这个想法在魔药学刚刚诞生的时候就是主流研究方向，可直到今天，也没有人能将其完成。」
「过去不行，不代表现在不行。」
程野伸出手，拍了拍罗库克的肩膀。
「我对魔药学的认知太过浅薄，和曾城主交流也问不出来什麽，但你不同，你对魔药学研究了这麽多年，所以...曾城主还会在内城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也是三期，有资格进入内城，不如代我去摸摸情况？」
「我？曾城主？」罗库克傻眼了。
按魔药学的体系贡献来评判，他顶多算是资深者，只是熟练魔药的基础调制。
而曾宁作为元老孙子，天赋异禀，如今已经是魔药学的领军人物。
放在旧时代，这完全不亚於将一个高中生派到院士旁边去请教数学。
哪怕罗库克再努力，得到的答案十有八九也会是...人再笨，还学不会微积分吗？
「老罗，你的腿不必太过忧心，我如今已经有些眉目，想来不过几年就能找到完美修复的方式。」
程野手掌依旧搭在肩膀上，身体微微向前，语重心长的劝道：「但就算腿脚就算回到了以前的利索，你难道还要和普通的检查官一样跑去日常执勤、不时外勤吗，时代已经变了，检查站内现在都已经在建设研究所，未来能担任研究员的检查官只会越来越多，想想自己的路，想想你的孩子，李马太都没有让儿子去走这条路，而是转去研究方向，难道你还要让他继承检查官岗位，重走一遍老路？」
随着规模越铺越大，检查站原有的血缘继承制度，被扫入垃圾桶只是时间问题。
偌大的检查站，一圈问下来，只有罗库克对魔药学的研究还算深入，其它人只知道该怎麽使用，完全没有想着深入学习。
自然，摸索搭建魔药学的框架，能交给罗库克去办妥最好不过。
「站长...」
「老罗，咱俩是出生入死过的战友，没必要这麽生疏，有话直说就是了。」
「我想试试，待在镇子内执勤，我有些坐不住...」
罗库克一咬牙，眼神中闪过几缕坚定。
如果换作没有参加检查官全体大会，他或许还会犹豫几天再做出最後决定。
可见识了那麽多的检查官，个个都想要加入跃野，拥抱新时代。
其他人在努力向前，而他却原地踏步，甚至摆烂後退，心下自然越来越难受。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李马太一样，可以心安理得的随波逐流，当个老混子。
「你看，早点和我说多好，执勤这种简单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其他人来做嘛，没必要占着你这样的高期检查官时间。」
眼见罗库克眼底的斗志逐渐淹没了先前强装的振奋，再没有了那份由内而外的颓丧。
程野满意颔首，心下莫名松了口气。
作为同僚，也作为战友、朋友，这条不断向前的路上，他并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在中途掉队。
罗库克愿意拼搏向上，对自身、大波镇、乃至幸福城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因为一个健康的体系，要的并不是稳定，而是能够形成完整的循环。
这一点，直至昨晚和许有柠深度交流过以後，他才猛地惊觉、有所顿悟。
以大波检查站为例。
哪怕罗库克真的心甘情愿当个老黄牛，十年如一日坐在执勤位置上，守护镇子的安全0
但人又不是机器，一旦心态落入熬日子的摆烂状态，总会滋生倦怠，总会有所疏忽。
而在废土之上，一次微不足道的疏忽，就足以招致灭顶之灾！
可要是更换一套思路，奔着打造良性循环的运转机制去推，让所有人都明白，进入大波检查站并不是向上的终点，而是站在了弹簧之上。
如此一来，每一个进入站点的人都会勤勤恳恳，尽可能的发挥能力。
放在现代，这套运转逻辑其实并不陌生，就是万千深入基层的...驻村干部！
只要去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干起来，这份资历就会成为升迁时，最硬的背书。
哗。
天边的乌云还没有覆盖过来，大波镇头顶的薄云却已经投下来点点微雨。
程野抬头望了眼，目光又落在远处已经开过来的皮卡上。
「我会让陆令德接替你的岗位，另外还会从站里调三个见习过来，跟着陆令德学习执勤，以後等陆令德离开了，就让他们成为大波镇新任检查官。」
「新人？会不会不靠谱？」
「还好，总得有个传承嘛，咱们这个行当，练手的机会就这麽点，总不能指望着高期检查官从地里长出来吧？」
程野随口开了句玩笑，摆摆手，拉开皮卡副驾车门坐了上去。
「走吧，回缓冲区，迎接冬禁解除。」
「是！」
警卫踩下油门，轮胎向前滑动，很快便加速往主城方向驶去。
後视镜中，罗库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快要变成一个小黑点时。
在程野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右手，放在了胸口，竟是做出了检查官的最高礼仪。
「不赖。」
程野嘴角扯了下，只觉肩上的大山又少了几座，新纪35年冬天的麻烦终於告一段落。
计划中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感染潮没有造成任何严重威胁，各大卫星城安宁的渡过了冬天。
大波镇稳步推进，规划逐步落地。
就连没抱期待的金穗也改良了出来，只等种子培育出一定规模，就可以种植下去。
而接下来。
都不用等到丁以山回城，他便可以直接前往跃野，开始真正具有挑战、却也能改变这个世界，乃至引领时代的站长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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