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靠在后座上,从帆布包侧兜里摸出那包大前门,拆了一根点上。
陈明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小天,你这抽的什么烟?”
“大前门,何副军长给的。”
“你爸可是抽红塔山的。”
李天吐了口烟。
“他抽他的,我抽我的。”
陈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在傍晚的街道上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拐进灵境胡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胡同口那盏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把两旁的青砖墙照得发白。
车子稳稳当当的停在院门口,李天下了车,背上帆布包。
院门开着,院子里的灯也亮着,厨房那边飘出一股炖肉的香味。
李天刚跨进院门,就看到李云龙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端着茶杯,桌上摆着一包拆了半截的红塔山。
听到脚步声,李云龙抬了下眼皮。
“回来了?”
“嗯。”
李天把帆布包往石桌上一搁,在对面坐下来。
李云龙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没说什么关心的话,张口就来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邋遢了?头发跟鸡窝似的。”
李天用手抹了一把脑袋。
“爸,这两天太忙,没顾上。”
“再忙也得注意形象,你好歹是个副师级干部,出去让人看到成什么样子。”
李天闻言,没有解释,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烟盒。
李云龙瞅了一眼。
“大前门?谁给的?”
“柱哥。”
“他倒是大方。”
父子俩各自点了一根,在院子里对着抽了起来。
这时候田雨从厨房出来了,手上还沾着面粉,一看到李天,快步上前。
“小天,你回来了啦?吃饭没有?”
“妈,我还没吃。”
“我就知道你没吃,等着,马上就好。”
田雨擦了擦手,又转身进了厨房。
李天看着田雨的背影,扭头看了李云龙一眼。
“爸,您让我搭军机回来,到底什么事?”
李云龙没有正面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怎么,回趟家还需要理由?”
李天心里翻了个白眼,但没表现出来,他太了解他爸了,这人嘴上越不说,心里越有事。
“爸,轮战的事,雷副指挥跟您说了吧?”
“嗯。”
“方案您也看了?”
“看了。”
“有什么问题吗?”
李云龙把烟灰弹了弹。
“方案没问题,我签了字,老政委也签了。”
“那您……”
“我让你回来,不是说方案的事。”
李天没吭声,等着他爸往下说,李云龙把茶杯放下,两只手搭在石桌上。
“小天,你出发之前,去你大爸那一趟。”
“大爸?他找我?”
“他让你去的,说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李天点了点头。
“行,明天一早我就去。”
李云龙嗯了一声,拿起烟又吸了两口。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远处胡同里有小孩在喊叫,声音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李天看着自己父亲的侧脸,灯光打在他的白头发上,他觉得自己父亲好像老了不少,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爸,还有别的事吗?”
李云龙没抬头。
“你367团政委的事解决了没有?”
“还没,靳开来一个人兼着。”
“这样不行,一个团长兼政委,打起仗来顾不过来。”
“我知道,但现在没有合适的人选。”
李云龙把烟摁灭。
“我帮你物色了一个人。”
李天来了精神。
“谁?”
“梁继祖!”
李天愣了一下。
“梁继祖?他现在是367团的副团长,您让他兼政委?”
“不是兼,是正式任命,我已经跟雷震打过招呼了,调令明天就能下来。”
李天想了想,梁继祖这个人他确实了解,79年那一仗的时候还是个连长,后来提拔上来的,做事稳当,脑子也够用,关键是在部队里人缘好,士兵们也服他。
“行,这个安排我没意见。”
“有意见也晚了,我都定了。”
李天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这时候田雨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红烧肉、酱牛肉、炒时蔬,还有一碗排骨汤,摆了一桌子。
“小天,快来吃饭。”
李天站起来往饭桌走,李云龙也跟着起身。
三个人在饭桌前坐下,田雨给李天盛了一大碗饭。
“多吃点,看你瘦的。”
“妈,我没瘦。”
“你说没瘦就没瘦了?你照照镜子去。”
李云龙在旁边闷头扒饭,插了一句。
“你妈说你瘦你就是瘦,别犟。”
李天闭嘴了,低头吃饭。
吃了几口,田雨再次开口了,语气跟刚才不太一样。
“小天,你这次去前线,要待多久?”
李天嚼着嘴里的饭,含糊地回了一句。
“妈,这个还不确定,得看情况。”
田雨没再多问,夹了一块酱牛肉放到李天碗里。
桌上安静了一阵,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李云龙突然开口。
“小天,你大爸说了句话,让我转告你。”
“什么话?”
“他说让你在师指挥所老老实实待着,别跟上次一样往前面冲,你要是再这么干,他回来打断你的腿。”
李天听到这话,筷子停了一下。
“爸,这真的是大爸原话?”
“原话。”
李天闻言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知道了。”
田雨在旁边听着,没说话,手里的筷子一直在碗里搅着,但没往嘴里送。
李天注意到了,扭头看了田雨一眼。
“妈,您怎么不吃?”
“我不太饿。”
“不饿也得吃点。”
田雨笑了一下,夹了口菜放进嘴里。
饭后,田雨收拾碗筷,李天帮着把碗端进了厨房。
田雨在水池边洗碗,李天站在旁边。
“妈,我没事的。”
田雨没回头,手里的碗刷得哗哗作响。
“我知道。”
“那您别担心。”
田雨把碗放进碗架上,擦了擦手。
“小天,你从小到大,让我操心的事太多了,我要是不担心,那就不是当妈的了。”
李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田雨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大儿子,没有别的话,就说了一句。
“早点回来。”
李天点了点头。
“好。”
从厨房出来,李云龙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手里拿着那份方案的底稿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