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连灌了三碗冰糖水,才缓过神。
她举着小铜镜,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又忍不住哀嚎了声。
呜呜……
嘴唇都辣肿了……
她伸手碰了碰,立刻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不行!
绝不能这么轻易地放弃!
她倏地放下镜子。
入夜。
烛火摇晃。
沈知意抱着一摞精心挑选的话本子,回到屋中。
倾渊从水中抬起头。
靠在浴桶边缘,神色慵懒地望着她。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瀑布般的白发湿湿垂落,搭在肩头,在烛火映照下,闪出几分妖冶光泽。
却更衬得他的身材,充满荷尔蒙和张力。
那些线条,有的露在水面上,被跳动的烛火勾勒得愈加分明。
有的沉在水中,随着波光盈盈摇曳,若隐若现,旖旎勾人。
沈知意脚步倏止。
又忍不住,看了眼他的脸和身材。
唔……
不知这美人出浴的盛景,若是绘成画作,能值几个钱?
她想了想。
不若明日画一幅,出去卖卖看?
这么想着,她便又抬起眼,细细打量倾渊,想将他的每一处细节都记在心里。
倾渊被她直白的视线,弄得有些不自在。
搭在浴桶边的手,缓缓收回水中。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他双颊微热,撇开头道。
沈知意这才想起正事。
拔步走进来。
“我这不是怕你晚上无聊,所以来陪你解解闷嘛。”
“喏。”她摊开一个话本子,“我寻了些人间最有意思的故事,讲给你听好不好?”
倾渊转头,看了眼书名。
《感动人间的一百个小故事》
《催泪合集》
《夜夜悲》
《人妖殊途之虐恋情深》
《不哭算我输》
……
倾渊:“……”
他扯了扯唇,“你们人间的话本,取的名字还真别致。”
沈知意干笑一声。
拖了张凳子,在他身旁坐下。
“名字你别管,内容可好听了呢!”她凑过去,眼神晶亮,“我给你讲讲?”
倾渊抿唇,移开视线。
“嗯。”
沈知意顿时笑开。
她随意翻开一本,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讲了个女子痴等负心汉的故事。
“最终,她香消玉殒……”
沈知意念完,自己都感动得不行。
偷偷瞄了眼身旁的男人。
“怎么样?感动吗?”
倾渊却微微蹙眉,“既然那男子未承诺归期,这女子为何要等他?他这不是利用别人的真心,给自己留后路吗?”
“更别提,他在离去前,也未替心爱之人打点好一切。”
“如此不负责任的男人,何必为他哭,为他死?”
没有约束的承诺,也根本不值得深信。
沈知意噎了瞬。
“呃……”
“正是因为前路未卜,这女子付出的情爱,才叫人感动呀!”
“难道你不想为她流泪吗?”
倾渊神色严肃,“她这是作贱自己。”
“我为何要替蠢人流泪?”
沈知意:……
好吧。
她承认,他讲的是有点道理。
她不死心地又翻开一个话本子,“刚刚那个不好,我再给你讲个别的。”
这回,她选了个亲情话本。
“这孩子为母治病,竟割肉熬汤,如此孝心,最终感动了天神,得了良药,终于救活了母亲!”
“怎么样,海神大人,你有被感动吗?”
倾渊默了瞬,摇头。
“若真有天神,他们也不会轻易干涉人间轮回。”
“这人若真想救母亲,应该立即典当家用,遍请名医。”
“若是实在无法医治,也该问问母亲有何未了心愿,早早替她实现。”
“人肉并非药材,他这样做,既无效,又浪费时间,万一被母亲知晓,还会平添忧惧,死得更快。”
“他这只是感动自己罢了,尽做些无用功。”
“又一个蠢人。”
沈知意:……
得得得,您最聪明。
她都快怀疑他是个铁石心肠了。
她又接连讲了几个。
“蠢。”
“这个也蠢。”
“这个更是无药可救。”
倾渊薄唇轻掀,吐出的每个字句都叫沈知意崩溃。
她真想摇着他的肩膀,问他,怎么让他掉个眼泪就这么难呢?!
沈知意撇开话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忽然灵机一动!
对呀!
既然她读的,他都没感觉,那她就让他亲自来读!
读上一整夜!
就不信他眼睛不酸,不困!
到时候,只要他打个哈欠,这眼泪不是说来就来了?!
沈知意又重新打起精神。
随手拿了几个话本,塞到倾渊手中。
“要不,你来给我读?”
倾渊扬眉,“为何?”
他盯着她眼下乌青,和略略困倦的疲态,心念微动。
都已经累成这样了,还不肯去睡。
还要陪着他。
她这是何意?
沈知意呵呵笑道:“你声音那么好听,读起故事来,肯定声情并茂的。”
说不准,他还能把自己感动哭了呢。
那岂不一举两得?
她唯恐他拒绝。
又道:“我多少也算是你的恩人吧?”
她掰着指头细数:“把你从搁浅的海滩救回来,给你吃食、住所,帮你疗伤,还陪你解闷。”
“你就算不感谢我,也不会连几个故事,都不肯给我读吧?”
沈知意放下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一双桃花眼氤氲着水光,在烛火下扑闪扑闪。
莹莹生辉,动人心魄。
倾渊心口一阵痒麻。
她甚至还抓住他搁在浴桶边的小臂,晃了晃,放软声音,撒娇一般道:“求你了嘛……”
那点麻痒,便从心上,倏地爬到她触碰过的皮肤上。
倾渊像被烫到一样,倏地收回手。
水花都溅起一点。
“知道了。”他垂眸,别过身,迅速翻开一页话本。
沈知意暗暗偷笑。
倾渊读起话本。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室内轻轻流转,仿佛清泉潺潺流过玉石,冲刷出平稳悦耳的缓慢回响。
声声入心。
在这寂静的厢房中,好似催眠曲,一点点撩拨起沈知意的困意。
她起初还强撑着盯着他的脸。
在心里告诉自己。
不能睡。
她得等着,接他的珍珠。
可是渐渐地,困意愈深,脑袋便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在空中晃。
终于脱力,猛地向前一坠。
一只微凉的手,稳稳托住她的侧脸。
倾渊停下诵读。
转眸,盯着歪头枕在自己掌中的少女。
她深陷困意,却下意识蹭了蹭他的掌心。
时间仿佛静止。
倾渊就这样托着她。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长睫在脸上投下淡淡阴影,颊边的一圈绒毛,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他抬起指尖,拂开她颊边的一缕碎发,撩到耳后。
一阵陌生的潮汐漫过他的心防。
倾渊动了动眉心。
烛火燃尽。
月色倾洒进屋。
鱼尾消失,化出修长双腿。
他从水中站起,跨步而出,水珠瞬间干燥。
他弯身抱起少女,往床榻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