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之所以会一瞬间完成从“我要教训你”到“我给你跪下”的无缝切换，无非就是怕死。
即便它如今已经比寻常聆心兔强出不知多少倍，但真正贴脸面对妖王级别的吞岳时，那种来自血脉和实力双重压制带来的腿软，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它本想硬撑两秒再找台阶下，可膝盖比它的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于是索性顺着那股软劲儿直接跪了下去，动作行云流水，连自己都觉得演得还挺自然。
而吞岳在回神之后，望着面前这只跪得干净利落的肥兔子，心底竟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它暗道能在这位恶鬼手底下活到现在的妖物，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面前这只聆心兔能在气势如虹与跪地求饶之间切换自如，足见其生存智慧之深。
与此同时，它心里快速盘算了一圈，也意识到若是此刻自己再端着“士可杀不可辱”的态度不放，保不准那位正抱着臂站在几步开外的恶鬼，就真的会抬手指着它来一句“那你就去死好了”。所以，它便顺着小白递过来的台阶，清咳了一声，摆出一副“既然你苦苦哀求，那我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你”的姿态，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这份差事。
看到吞岳点头，一时间整个忘忧绒原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而至此，刘空空一行人的妖界之旅，也算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临别时，聆心兔一族全体出动，在忘忧绒原的草甸边缘列成几排，用它们特有的方式表达着挽留与感激。族长更是拉着小白的爪子，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半天，像是怕它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小白也配合地流了几滴眼泪，挥了挥爪子，郑重地道了别，甚至还在转身时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用那短暂的沉默替这段日子做一个正式的收尾。
只是在离开后没多久，这货就原形毕露！
“总算是离开那臭得要死的地方了……”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小白一脸感慨。
“你这翻脸也够快的。”叶星凡看着小白那副判若两兔的轻快模样，忍不住在一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小白闻言，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连头都没回，步子依旧迈得稳稳当当：“只能说我和它们虽然都是聆心兔，但也就仅仅是种族一样而已。我是见过大世面的兔子，和它们那种乡毋兔，终究不是一个层次。”它说着，甚至还颇为自得地抖了抖耳朵，“它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一辈子困在那么大点儿的地方，还觉得挺满足，跟我完全不是一个境界。”
“连你父母也是？”叶星凡追问了一句。
“大差不差。”小白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都说了那就说全”的坦然。
这话一出，连李天生都不由眼角微微一跳，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嘲讽：“你特么还真是……孝顺。”
“诶——”小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这一趟回来，也顺便让它们成为了族群中的顶层兔，从今往后，它们吃穿用度自会有兔伺候，什么都不用愁。我那些兄弟姐妹，往后日子也会比从前好过不少。”它说完，目光微微放远了些，像在看一个已经不属于它的世界，“能做到这一步，也算是我尽了心意。作为这个家里唯一一个走出去见过风浪的兔，能做到这些，我也算圆满了。”
听到这话，刘空空、李天生以及叶星凡几乎同时翻了个白眼。
毕竟就小白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它在外面这些年过得有多苦、吃过多少亏似的。
而刘空空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多扯，干脆利落地开了口：“那我现在去接冥牙。你们俩直接带小白去我们之前进来的那个口子等着。”
话音未落，他也没等那俩人回应，身形一晃便已经消失在原地。
李天生和叶星凡也没含糊，各自抬手示意了一下，随即带上小白，朝着记忆中的入口方向出发。
之后，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双方便顺利在当初进入妖界的那道裂隙附近重新汇合。
汇合之后，刘空空简单地说了几句接下来的安排，然后示意大家准备动身。
反观冥牙，听到他们要从这个“入口”回去时，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目光在那片虚无的方位停了一瞬，随即又收回了视线，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这一幕，自然没能逃过三人的眼睛。
“说起来，冥牙大师——”叶星凡不动声色地朝冥牙那边挪了两步，声音也压低了三分，“您在妖界博闻多识，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就是我们当初是从这个口子进来的，但说实话，我们一直……呃，有点好奇，这个裂隙，它为什么会存在？或者说，它原本是不是有别的作用？”
“啊，这个这个……”听到这话，冥牙的目光明显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用眼角的余光避让着什么。它沉默了一瞬，最终只是轻声开口：“我劝你，还是别问的好。有些事，不知道，反而会好些。”
话音落下，叶星凡，以及边上正装作不经意偷听的刘空空、小白和李天生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
虽然冥牙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明说，可它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那道闪躲的目光、那句“不知道反而会好些”，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队伍笼罩在压抑的沉默中。
谁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唯有进入洞口时，刘空空忽然开口，示意李天生第一个进去。
而对此，李天生虽心有疑惑，却也没多问，径直迈了进去。
叶星凡则是轻叹一声，带着小白紧随其后。
待两人一兔的身影彻底没入黑暗，刘空空的视线，转向冥牙。
冥牙点了点头，“始祖想必已收到刘城主的答复。”
说罢，他转头对刘空空笑了笑，语气诚恳：“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