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云无迹那副“前辈指点后辈”的模样，刘空空也没有出声阻拦，任由着云无迹热情洋溢地把冥牙领向武器研究室的方向。
进入武器研究室后，云无迹的脚步明显比方才更稳了几分。他清了清嗓子，走到一处陈列架前，动作熟稔地取下一件像是早已准备好用来展示的作品，随即开始了他的“大师课堂”。只见他一件接一件地介绍自己的作品，言语间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自信。
而冥牙也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逐一扫过那些器物、法阵和符文排列，偶尔微微颔首，十分认真。
见状，云无迹越发笃定地认为这位从妖界来的新同僚，没见过什么世面。
不过在他看来，这也正常。他认为，妖物纵然有些年岁，可终究不过是一群愚钝的、靠本能活着的存在，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对术法有什么真正深入的理解。于是他便更加耐心地讲解，甚至在自己觉得得意之处刻意停顿片刻，似乎在等对面那道狗头人身的身影，对他的作品，表达赞美。
但显然，他这番等待，是要落空了。
要说初入武器研究室时，冥牙心中对这位“星野大陆第一术士”其实还是抱有几分期待的。
他虽然活的久，但术法与法阵一道，浩瀚无边，他也不敢言自己已经窥其全貌。
正因如此，他才格外珍惜每一个愿意将毕生心力倾注其中的人，他希望从别人那，看到一些他以前从未设想过的可能。
但这一圈看下来之后，他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个叫云无迹的就是个初学者，最多也就是个基础十分扎实的，初学者……
“所有的东西——”在云无迹期待的目光中，冥牙转头对着刚走进来的刘空空缓缓开口，“都只是十分基础的法阵运用。甚至其中很大一部分器物，因为制造者对法阵的理解还不够透彻，导致在使用过程中会有相当一部分灵力溢出，白白浪费。”他说着，随手拿起桌上一只瓶子，指着里面盛着的液体，“还有这灵液，只是直接从聚灵草中提取出来而已。如果仅此而已的话，灵液的浓度和体积都会影响后续搭配使用的武器效果，等于还没开始就已经打了折扣。”
话音落下，云无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嘴角。
他突然明白了，这个从妖界来的狗头人身同僚，不是来学习的，也不是来参观的，而是踏马的来踢馆子的！
他的目光在冥牙那张依旧温和的脸上扫了一圈，语气跟着沉了几分：“那看来，冥牙兄弟，是有办法解决这一点了？”
闻言，冥牙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随手拈起那只盛满灵液的瓶子，指尖在瓶底不紧不慢地抹过几道简洁流畅的符文。
下一秒，在刘空空以及同样在屋内的八丹、离焱惊讶的注视下，那满满一瓶灵液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凝缩！
不过一息之间，满满一瓶灵液，便化作了一滴泛着微弱白光的液体，稳稳地悬停在瓶底中心。
“其实只需要经过最初步的精炼，就能在缩小体积的同时，保留完整的灵力量。”冥牙放下瓶子，语气平淡，随即转头看向一旁还未来得及收起震惊的云无迹，语气温和地补了一句，“若是还想进一步精炼，那就需要一套更加复杂的法阵体系了。”
再看云无迹，整个人已经懵了！一生浸淫于术法与法阵的他，在冥牙落指绘制符文的那一刻，便已经意识到面前这位狗头人身的妖界来客，在法阵这门学问上的造诣，压根就不是自己能碰瓷的！因为对方随手勾出的那几道符文，他特么压根就没见过！这对云无迹来说，完全是无法接受的！
法阵是什么，是他的信仰，也是半条命啊！
过去在别人眼里，他云无迹可能人品不行、天赋一般、做事不择手段，但论起法阵，没人敢质疑他！
即便是之前李天生指出他的问题，他表面上虽然唯唯诺诺，但更多的是出于对李天生的惧怕，心里，他还是觉得李天生已经抛弃术法、法阵之道多年，要是在同等实力的情况下，也不见得会比他强。可今天，他亲眼看见那滴灵液在瓶底凝缩成一颗微光，看见那些他完全读不懂的纹路在冥牙指尖下成形，他清晰的认知到，自己在法阵这门学问上，确实不如面前这位狗头人身的妖界来客。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认输！这个念头像一簇火星，在云无迹心底骤然炸开！
法阵一途，他确确实实输了，这他认。可法阵之外，他还有术法！那是他的另外半条命！
于是他强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不甘，重新挺直了腰杆，语气也随之冷了几分：“想不到冥牙兄弟在法阵一道上竟有如此造诣，我云某人也算是长了见识。想必阁下在妖界，也是声名远播的行家！而今日，你我既然遇上，我倒也来了兴致，想见识见识你在术法上的本事，不知是否也能像法阵一样，让我大开眼界？”
“刘城主，这……”冥牙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目光转向刘空空，明显是在征询后者的意见。他倒不是怕比试，只是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较量实在没什么必要。他此番前来，本是想好好做事、安静研究，而不是一来就与人逐项较技。况且，他也看得出云无迹此刻的状态，那副强撑的姿态底下，藏着一颗已经被伤到的自尊心，要再让对方再输一场，恐怕后头的工作就更难正常开展了。
“那你就和他比吧。”刘空空叹了口气，他也知道冥牙的出现，对云无迹来说恐怕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今天要是不让他俩当面比一场，恐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云无迹做梦都绕不开冥牙的影子，更别提安心做事了。
所以与其让云无迹日思夜想地惦记着，不如干脆把这场比试摆到明面上来，比完了，输也好赢也好，至少能落个清净。
但刘空空没想到的是，云无迹对这场术法比试看得远比他预想中重得多。
半小时后，刘空空就收到消息，称云无迹在和冥牙比完术法后，就直接找了根绳子，把自己挂城墙上，准备吊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