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镜辞不停地往山下跑去。
天边的夕阳在她身後拉出一条很长很长的斜影,随着少女奔跑的身姿轻轻晃动。
而就在她跑进竹院的那一刻,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我————我跑来是要做什麽呀?」
涂山镜辞一时间有些恍惚,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麽。
她只是觉得心里发慌,想要去见萧墨,不想让萧墨和柳水姐待在一起。
可当她真正跑到竹院跟前时,心中却又涌起几分後悔。
涂山镜辞忽然意识到一就算自己去了,又能怎样呢?
万一萧墨和柳水姐真的在一起了,自己又能做些什麽?
难道自己还能阻止不成?
还能将萧墨和柳水姐拆散了不成?
她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不自觉地往前走。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来到了萧墨的竹院之外。
涂山镜辞擡起头,一眼便望见了院中的萧墨与柳水,不由得吓了一跳,连忙闪身躲在了几根竹子後面,用自己的本命神通隐匿了气息。
少女纤手轻轻扶住一根翠竹,身子隐在竹影之後,一眨不眨地望着院落里的两人,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着,一下比一下快。
她抓着翠竹的双手越收越紧,指尖微微泛白,生怕萧墨与柳水会有什麽亲密的举动。
涂山镜辞很想听听他们二人究竟在说些什麽,可院中设了隔绝神识探知的法阵,她什麽都听不见,心中便愈发焦急起来,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小半炷香後。
涂山镜辞看见萧墨往後退了一步,对着柳水姐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
站在萧墨面前的柳水姐神色怔怔,愣愣地站在原地,小手死死地攥着衣袖,像是在静静地等着萧墨开口。
而当萧墨像是说完了什麽之後,涂山镜辞清楚地看到一柳水姐姐的眼眸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什麽东西击中了心口,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最後,涂山镜辞只看见柳水姐姐捂着嘴,转身跑出了院落。
而就在柳水往竹林外跑去的时候,恰好就是涂山镜辞藏身的这个方向。
柳水迎面见到涂山镜辞,不由得微微一惊,脚步也随之顿住。
「柳水姐姐————」
涂山镜辞望着柳水那双微微晃动的眼眸,以及那泛红的眼角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仿佛下一刻就要滚落下来似的,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麽才好。
她不知道柳水姐姐和萧墨之间究竟发生了什麽。
但应该,不是太好....
「见过涂山小姐了————」柳水欠身行了一礼,颤抖的语气中带着点点压抑不住的哭腔,「那个————涂山小姐,我还有些事情,就————先告辞了。」
语落,她轻轻擡手拭了拭眼角的泪珠,又忍不住往院落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中满是不舍,这才转身远远地跑开了,身影渐渐隐没在竹林深处。
柳水离开之後,涂山镜辞的目光落回院中的萧墨身上。
她只见萧墨正望着柳水姐离开的方向,神色间带着几分内疚,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麽亏心事一般。
好一会儿,萧墨才收回视线,转头看见了站在院外的涂山镜辞,便微微一笑,温声道:「小姐,你怎麽来了?」
「我————我————」
少女眼眸轻轻晃动,脑海中飞快地转着,想着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刚从儒风林闭关出来,反正也没什麽要紧事,就乾脆来看看你了,也是怕你一个人闲得无聊。」
说着说着,她便自顾自地走进了院落,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摸摸这张石桌,一会儿碰碰那根竹枝,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随後,她擡起那双好看的眼眸,直直地望着萧墨的眼睛,喉咙滚动,欲言又止,但最後还是开口道。
「话说萧墨,柳水姐姐怎麽哭着跑出去了?你是不是欺负柳水姐姐了?」
「这————应该算不上是欺负吧。」萧墨摇了摇头,在石凳上坐了下来,神色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那为什麽柳水姐姐一副要哭了的模样?」
涂山镜辞将双手背在身後,微微侧弯下纤细的腰肢,语气里带着几分为柳水「打抱不平」的意味,可那双好看的眼眸深处,却藏着说不清的紧张。
「真没什麽。」萧墨儒雅地笑了笑,没有将柳水的私事说出来,他站起身,神色间流露出几分疲惫,「我有些乏了,先回房间歇息一下,怕是陪不了小姐了,小姐要不今日先回去吧。」
说完,他便转身往房间走去。
看着萧墨的背影,涂山镜辞轻咬着薄唇,眼眸中交织着犹豫与纠结,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就在萧墨刚要踏入房门的那一刻,涂山镜辞猛然擡起头,对着他的背影喊道:「萧墨!」
「嗯?」萧墨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温和地望着她。
涂山镜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柳水姐姐————是向你表达了心意吗?」
萧墨微微一愣:「小姐————你怎麽————」
萧墨没想到镜辞这也能猜到。
「我————我今天刚从儒风林出来的时候,便碰见了柳水姐姐回来。」涂山镜辞垂下眼帘,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声音越来越轻,「她问我————问我————你会不会喜欢她这样子的女子。」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所以————柳水姐姐真的跟你表达心意了?你们两个人————柳水姐姐那个样子,你难道————」
「就是那样————」
虽然少女的话没有说完,但萧墨已然明白她要问什麽,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我拒绝了柳水姐。」
「为什麽?」涂山镜辞低下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揉捏着,「柳水姐姐那麽好的一个女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少女觉得自己的心里越发奇怪了。
自己明明在为柳水姐姐感到伤心,可心底深处,却又隐隐带着几分庆幸。
而她又分明知道,自己这样的心思,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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