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曹昆掐灭烟头,声音四平八稳。
后勤科科长周秀兰带着曹佑娣推门走了进来。
她站在桌前,双手交叠,腰背挺得笔直。
“曹厂长,您找我?”
曹昆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科长,不用客气,坐吧。”
周秀兰暗喜,心道:多亏了之前没有狗眼看人低,这波赚大了。
曹佑娣站在她的身侧,并未坐下。
在弟弟面前确实可以放肆一些,可她不想那样。
在外人面前,该有的纪律必须要有。
可不能让外人觉得他们曹家都是一些没规矩的人。
她刚坐定,曹昆直奔主题。
“周科长,咱们都这么熟了,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曹厂长请说。”
“我希望周科长接下来可以多带带我四姐,我有意将她提拔成你的副手。”
“你放心,这并不是为了夺权,我只是不想后勤出事,你能明白吧?”
这段时间接触,周秀兰性子很不错,所以他说得相当直白。
周秀兰立刻笑了,笑得真心实意。
“曹厂长您放心,佑娣同志的工作能力我们有目共睹,是科里的骨干!
就算您不说,我也打算将她带在身边好好培养。”
曹昆笑着点头,不管这话几分真假,态度到了就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盖了章的介绍信,轻轻推了过去。
“你也知道,咱们厂马上就要扩招了,
这个入职指标,周科长你看着安排一个靠得住的人。”
周秀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拘谨一扫而空,换上了抑制不住的喜色。
在这个年头,一个进厂的名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全家人的饭碗!
这是曹昆在给她的回报。
“谢谢曹厂长!”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带曹佑娣同志!”
周秀兰千恩万谢地离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像是踩在云端上。
她心里乐开了花。
自己跟曹佑娣关系一直不错,这波真是天降的福气!
第二个进来的,是采购科的胡大刚。
两人的关系比周秀兰还要亲近许多,曹昆也没跟他来虚的。
交代让他管好采购科,也给了工作名额就打发了。
其次进来的就是医疗科的人。
老科长杨修一快退休了,身子骨颤巍巍地走在前面。
他算是在厂里养老了,基本不管事。
其实医疗科也没多少事情,能治的治,治不了的送医院,简单直接。
他身后,丁秋楠那道清丽的身影,像一株空谷幽兰。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
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那截优美白皙的脖颈。
清冷绝美的脸蛋上,此刻却藏着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就那么俏生生地站着,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
趁老科长没注意,飞快地冲曹昆眨了一下。
眼波流转,带着钩子。
曹昆心里一荡,面上却不动声色,
干咳一声,瞬间切换到严肃的领导模式。
“杨科长,您年纪大了,厂里的医疗工作,也该让年轻人多分担一些。”
“经厂委会研究,决定任命丁秋楠同志,担任医疗科副科长。”
杨老头呵呵直笑,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
“小丁医生技术好,有担当,医疗科交给她,我很放心!”
曹昆递上一根烟,看向丁秋楠继续说道。
“另外,医疗科人手太紧张,准备扩充。”
“计划招一名西医,一名中医,再配两名护士。”
“具体的人选,由丁副科长你亲自去把关,跟人事科对接好。”
“这可是你将来的兵,得挑好的。”
丁秋楠强忍着上翘的嘴角,身体站得笔直。
“是,曹厂长。”
她上前一步,从曹昆手中接过那份薄薄的任命书。
指尖有意无意地在曹昆手心轻轻挠了挠。
那触感,又软又滑,像羽毛,更像电流。
丁秋楠咬着下唇,趁老科长没注意,她飞快地冲他眨了眨右眼。
那抹娇媚万种风情,惹人心中燥热。
曹昆心里那根弦,被这一眨眼,拨弄得嗡嗡作响。
“这个妖女。”
“才多久,又欠收拾了。”
送走了医疗科的人,曹昆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份文件上。
……
房管科。
他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眼神变得冰冷。
前面的安抚和拉拢都只是前戏。
接下来,才是今天真正要开唱的大戏。
接下来那么多人要入职,住房是个大问题,房管科这颗烂疮必须剜掉。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电话,拨通了内线。
“让房管科的罗大勇,现在来我办公室。”
五分钟后。
公室的门被敲响,随后一个男人推门而入。
来人三十来岁,长得尖嘴猴腮,身形瘦削,脸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油滑气。
跟许大茂有那么三分神似。
若说许大茂是马脸,
那眼前这位,简直就是一张标准的“马喽”脸。
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字——丑。
尤其当他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的皮肉都往中间挤,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他没穿工服,反倒是一身剪裁得体的的确良中山装。
只是扣子没扣,歪歪扭扭。
一进门,这货就抱了个拳,江湖气十足。
“曹厂长,你找我?”
曹昆什么话都没说。
他只是靠在椅子上,眼神平静地审视着对方。
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笃~”
“笃~~”
“笃~~~”
一下又一下,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敲在人的心上。
一股无形的压力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屋内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罗大勇脸色如常。
迎上曹昆的目光,眼神里没有半点退缩和心虚。
在他看来,曹昆不过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毛头小子罢了。
可他是谁?
他舅舅可是市物资局的副局长陆长山!
这个年代,谁捏着物资,谁就是爷!
粮食、煤炭、布匹……哪一样不得从他舅舅手里过?
得罪了他,给你穿个小鞋,卡你两个月的物资,
几千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这个新上任的副厂长给淹死。
所以,罗大勇在机修厂一直是个横着走的螃蟹。
见罗大勇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曹昆停下了敲击。
他身体微微前倾,打破了沉默。
“罗科长,房管科的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罗大勇掏了掏耳朵,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曹厂长,房管科鸡毛蒜皮的事儿太多了。”
“您这么没头没尾的问,我倒真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是吗?”
曹昆的语气陡然转冷。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举报信,不重,却被他甩出了千斤的力道,砸在桌上。
“私占公房,倒租牟利!收受贿赂,分配不公!威胁举报职工……”
“这些,需要我一件一件说给你听吗?”
“罗大勇,你这个科长,当得好威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