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姐的亲事定下来,爷爷拍了拍曹昆的肩膀,
“招待亲家的事情有我们,你去大队部一趟,
村里窑厂的事情还要跟你商量,老二他们快急死了。”
曹昆刚端起茶杯润嗓子,
“那些,崔叔,我就先走了。”
“你忙你的。”
崔老汉可不敢在曹昆面前造次。
大队部。
李长峰满头汗珠子,手里攥着一沓纸,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村长二爷爷叼着旱烟杆,脸上的褶子拧成一团,看见曹昆就招手:
“老五,你可算来了。”
曹昆点点头:
“二爷爷,家里的事情处理完,我爷爷就让我过来了。”
“大哥还是那么靠谱,快来看看我们村窑厂的成果。”
桌上摆着几块青砖和几片灰瓦,烧制得方方正正,成色不错。
李长峰拍了拍那摞砖:
“第一批烧了两万块砖、八千片瓦。质量没问题,可……”
他搓了搓手,苦着脸看向曹昆。
二爷爷磕了磕烟灰,替他把话说了:“没销路啊。”
曹昆很清楚,村里这些人,进城的都没1%,怎么可能找到销路。
指望公社,那更没戏。
能躺着吃饱饭,谁会闲着无聊给自己增加负担。
看看那些国营大厂和国营饭店之类的结果就知道了。
曹昆拿起一块砖,掂了掂分量,又用指关节敲了两下。
声音清脆,质地紧实。
“烧得不错。”
李长峰搓着手:“砖是好砖,可咱没门路啊。”
“怕什么?”
他把砖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稳得像钉子。
“第一批砖瓦,我个人全包了。”
李长峰愣住了。
二爷爷的烟杆停在半空。
曹昆竖起一根手指:“我家那老屋,住了几十年了,该推了重建。
我打算修个宽敞的三进大院,砖瓦木料全用咱自己窑厂的。
两万块砖不够,后面还得追加。”
李长峰张了张嘴:“老五,两万块砖加八千片瓦,那可不是小数目……”
“钱的事你别操心。”
曹昆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我未婚妻马上要从部队回来了,结婚总得住新房吧?
总不能让人家姑娘跟我挤那破土坯房。”
二爷爷的旱烟杆“啪”地敲在桌沿上,眼睛亮了:
“你那媳妇……要回来了?”
“快了。”曹昆点头,
“所以这房子得抓紧盖。”
李长峰回过神来,一拍大腿:
“好!好好好!我明天就组织人手给你拉砖!”
曹昆摆摆手:“别急,还没说完。”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扫过两人。
“第一批我兜底,后面的产量只管烧。
销路我已经找到了,到时候会有人来对接。
有国家单位兜底采购,你们闭着眼烧就行。
但是,一定要给我保证质量,别把我们曹家庄的口碑弄坏了。”
二爷爷激动得脸皮狂颤,“老五你放心,谁敢坏我们曹家庄的名声,看我们族里怎么收拾他。”
李长峰激动得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老五,你有这份心,曹家庄记着你的好。”
曹昆站起来,指了指外面停着的吉普车:
“对了,车后座有一头三百多斤的大野猪,村部宰了给大家分一分,改善伙食。”
李长峰差点没站稳:“三……三百多斤?”
“嫌少?”
“不不不!哪能嫌少!”
曹昆笑了笑,“买砖瓦的款子,我后续会全折成粮食发下来。”
“这个好,有钱我们都没地方买粮食。”
二爷爷吧嗒着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老五,你之前给的四个工作名额,村里开了会,投票选了最困难的四户。”
曹昆点头:“既然是我拿出来的,怎么分我不干预。只要大家没怨言就行。”
二爷爷眼里精光一闪,旱烟杆往桌上一敲,声音沉下来:
“你放心。这四户是全村举手表决的,名单贴在大队部门口三天,没一个人有意见。”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凌厉:
“谁要是进了城忘了根,背宗忘祖给曹家丢脸,不用你动手,我亲自收拾他。”
曹昆看着老爷子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心里微微一震。
有这种老一辈压阵,何愁家族不兴?
这股心气、这种凝聚力,正是办集体企业的基石。
“二爷爷,明天早上七点,让那四户人在大队部集合,我开车带他们进城办手续。
介绍信、户口迁移的材料都备好。”
李长峰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你放心!这些我熟!”
曹昆笑了。
能不熟么?他每次给姐姐姐夫办手续,都得找这位盖章开介绍信。
……
回到家,院子里围了一圈面黄肌瘦的小萝卜头。
都是曹家庄的孩子,听说五哥回来了,
一个个眼巴巴地蹲在院门口看着他,眼底泛着小星星。
曹昆从屋里拎出一大袋鸡蛋糕,蹲下身子一个个分。
“来,排好队,一人两块,别抢。”
孩子们接过鸡蛋糕,一个个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
“谢谢五哥!”
曹昆看着他们小心翼翼捧着鸡蛋糕、舍不得一口吃完的模样,
心里头软了一下,又叹了口气。
“唉,这家里怎么就没个软糯可爱的亲妹妹让我抱抱呢?”
话音刚落,大宝扯着嗓子喊:
“五哥你糊涂啦!大姐小芳不就是你妹妹吗!”
曹昆脑子里“轰”地炸开曹小芳那张花痴大饼脸,浑身一个激灵。
“你个大聪明,太会说话了,以后别说了。”
大宝挠着脑袋,不明白五哥为什么脸色突变。
曹昆揉了揉他的脑袋,把剩下的鸡蛋糕塞他怀里:
“剩下的你拿去分给弟弟妹妹们。”
他想的是抱着软软糯糯的小妹妹贴贴,
可一想到曹小芳那副模样,恨不得给她一棒槌。
不过自从她嫁给李旺财,倒是不来恶心曹家人了。
希望旺财那家伙吃得消。
李旺财:“曹昆你好毒!你个混蛋是不是故意的!这妖精太粘人了!我快烦死啦!”
……
傍晚,村部的大喇叭响了,全村人涌向晒谷场分肉。
三百多斤的野猪,家家户户都能分上两三斤,议论声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老五真是出息了,回来一趟就给全村发肉!”
“那可不?人家是副厂长!”
“听说还要盖新房娶媳妇呢!”
曹昆的爹曹铁柱站在人群边上,腰杆挺得笔直
嘴上谦虚着“哪里哪里”,脸上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住。
老娘更是被一群婶子大娘围着,夸得合不拢嘴。
就是二婶,看着那么多肉一块块分出去,心疼得直抽气:
“这得多少钱啊……”
二叔拍了拍她的手:
“行了,别心疼。老五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家人?”
二婶想了想,倒也是。
每次老五回来,自家灶上就没断过荤腥。
她闭了嘴,但眼神还是忍不住跟着那些肉块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