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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66章风雪归入意,寸心系山河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将乞儿国皇都覆成一片银白。宫墙琉璃瓦凝着厚厚的冰棱,檐角铜铃被寒风撞得叮当作响,碎在漫天飞雪中,添了几分清寂。

    凤仪宫内,暖炉烧得正旺,银丝炭燃着淡淡的松木香,驱散了窗外彻骨的寒意。毛草灵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手中捏着一枚来自唐朝的玉佩,玉质温润,刻着她穿越前家族的徽记,是方才唐朝使者递上的信物。

    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熟悉的纹路,她微微垂眸,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心绪。距离唐朝皇帝遣使告知归期,已然过去半月,这半个月里,她看似依旧从容打理后宫、协理朝政,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名为“归途”的弦,从未停止过颤动。

    “娘娘,御膳房新炖的燕窝羹,您用些吧?”贴身侍女青禾轻手轻脚走进内殿,将描金瓷碗放在榻边小几上,看着自家主子眼底淡淡的倦意,忍不住轻声劝慰,“天寒地冻的,您别总盯着那玉佩伤神,仔细伤了眼睛。”

    毛草灵抬眸,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将玉佩轻轻放在锦盒中收好:“无妨,只是忽然想起些旧事罢了。”

    旧事。

    多么遥远的字眼。

    十年前,她还是现代娇生惯养的富家公主毛草灵,一场车祸,再睁眼,却是陌生的大唐囚笼,罪臣之女的身份,将她推入泥沼,卖入青楼。那时的她,惶恐、无助,看着雕梁画栋却如同身处牢笼,看着周遭强颜欢笑的青楼女子,只觉得命运荒唐至极。

    她曾在深夜蜷缩在青楼简陋的床榻上,摸着自己陌生的脸颊,无声落泪,想念现代的父母,想念温暖的家,想念那些唾手可得的繁华与自由。是求生的本能,让她收起脆弱,用现代的才艺与智慧,在青楼那方寸土寸金的天地里,挣得一丝立足之地。她教姑娘们编现代样式的发簪,唱新颖的曲子,讲市井间从未听过的故事,从任人摆布的萌妹,变成青楼里最特别的存在。

    若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和亲,她或许永远只是青楼里一个身不由己的艺伎,永远逃不过被人拿捏的命运。老妈子的算计,大唐皇帝的敷衍,将她推上了前往乞儿国的和亲之路,冒充金枝玉叶的公主,远嫁这片在中原人口中贫瘠、蛮荒的土地。

    那时的她,只当这是另一场牢笼,却未曾想,这片她最初嫌弃的土地,竟成了她扎根十年、倾尽心血的家园。

    “娘娘,陛下下朝了,正往凤仪宫来。”门外小太监的通传声,打断了毛草灵的思绪。

    她起身整理了身上绣着凤凰牡丹的锦袍,刚走到殿门口,一道玄色身影便踏着风雪而来。乞儿国皇帝拓跋烈,一身龙袍未脱,眉宇间带着朝堂的威严,可看向她时,眼底的温柔却能融化冰雪。

    “在窗边站着做什么?冻着了怎么办?”拓跋烈快步上前,自然地将她冻得微凉的手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温柔,“今日朝堂上,大臣们还在议论唐朝使者的事,都在求朕,无论如何也要留住你。”

    毛草灵心头一暖,却又一涩,轻轻抽回手,转身走回殿内:“陛下,臣妻今日看着这枚玉佩,想起了在大唐的日子,也想起了……我原来的家。”

    拓跋烈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头泛起细密的疼。他比谁都清楚,他的凤主,从来不是天生的凤女。她的前半生,颠沛流离,从青楼泥沼中爬起,一路披荆斩棘,来到他身边,陪他从动荡不安的江山,走到如今国泰民安的盛世。

    他知道她心底的牵挂,知道她并非土生土长的大唐人,更不是乞儿国人,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孤魂,十年前,无根无萍,是他,是乞儿国,给了她一个家。

    “草灵,”拓跋烈极少唤她的名字,这般郑重的称呼,让毛草灵猛地回头,“朕知道你心中纠结。唐朝许你国后夫人之位,许你归乡荣耀,那是你的故土,你心动,是人之常情。”

    毛草灵眼眶微热,别过头去,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陛下,臣妻并非心动于荣耀。只是……我在原来的世界,有生我养我的父母,十年未见,我不知他们是否还在,是否还在等我回家。而大唐,是我穿越后落脚的第一个地方,那里有我不堪回首的过往,却也有我挣扎求生的痕迹。”

    她想起青楼里那些曾与她相互扶持的姐妹,想起和亲路上遭遇劫匪时,拼尽全力保护她的侍卫,想起初到乞儿国时,面对陌生的礼仪、陌生的语言、陌生的朝堂,她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后宫妃嫔的嫉妒与陷害,下毒、栽赃、构陷,桩桩件件,都是生死考验。她曾被推入冰冷的荷花池,险些丧命;曾被诬陷巫蛊之术,禁足半月;曾被前朝老臣指责“女子干政”,唾沫星子几乎要将她淹没。

    是拓跋烈,始终站在她身后,信她、护她、助她。是他,在她被陷害时,力排众议为她洗清冤屈;是他,在她提出改革新政被大臣反对时,坚定地站在她这边;是他,看着她从一个懵懂的青楼萌妹,蜕变成能与他并肩治理江山的凤主。

    而乞儿国的百姓,更是用最质朴的方式,爱着她。

    她推行商业,打通边境商路,让百姓的货物能卖到邻国,腰包鼓了起来;她改善农业灌溉,教百姓新式的耕种方法,让荒田变成良田,再也没有饥馑之苦;她开设女学,让乞儿国的女子也能读书识字,不再只能依附男子而生;她亲赴前线,慰问浴血奋战的士兵,与百姓一同抵御外敌,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半个江山。

    街头巷尾,百姓们提起凤主,无不交口称赞;田间地头,老人们会指着皇宫的方向,教育儿孙要铭记凤主的恩德;就连曾经反对她的老臣,如今也会躬身行礼,尊称她一声“凤主子”。

    这十年,她早已不是那个在青楼里苟且求生的萌妹,她是乞儿国的凤主,是百姓心中的守护神,是拓跋烈唯一的妻。

    “朕不强求你。”拓跋烈走上前,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若你执意要回大唐,朕不拦你。朕会备上最高规格的仪仗,最丰厚的嫁妆,送你风风光光回到故土。只是草灵,朕想告诉你,这乞儿国的宫门,永远为你开着,朕的后宫,永远只有你一位凤主,无论你走多远,多久回来,朕都等你。”

    毛草灵靠在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打湿了他的龙袍。

    她想起十年前,初到乞儿国皇宫,她水土不服,卧病在床,是他彻夜守在她床边,亲自喂药、擦身,眼中的担忧毫无伪装;想起她第一次提出改革商业,被大臣们围攻,是他拍案而起,说“朕的凤主,所言皆是利国利民之策,谁敢反对,便是与朕为敌”;想起边境战乱,她执意要去前线,他虽担忧,却还是尊重她的决定,派最精锐的侍卫保护她,日夜盼着她平安归来;想起平定叛乱时,她身陷险境,他不顾一切冲进去护着她,身上被刺客砍了三刀,却还笑着说“朕没事,你别怕”。

    这个男人,给了她前所未有的爱与尊重,给了她施展抱负的舞台,给了她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而乞儿国的这片土地,一草一木,一粥一饭,都早已刻进她的骨血。

    她见过边境的牧民,为了感谢她免去苛捐杂税,千里迢迢送来最肥美的羊羔;她见过皇都的孩童,穿着她下令缝制的冬衣,在雪地里嬉笑打闹;她见过曾经荒芜的田地,如今麦浪滚滚,丰收时节,百姓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些,都是她十年的心血,是她用智慧与勇气换来的盛世,是她无法割舍的牵挂。

    “陛下……”毛草灵哽咽着,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臣妻不想走了。”

    拓跋烈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颤抖:“草灵,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臣妻不回大唐了。”毛草灵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拓跋烈的眼睛,眼神坚定而温柔,“唐朝的国后夫人之位,再荣耀,也不是我想要的。我的父母,若在天有灵,定会希望我过得幸福安稳。而我的幸福,不在长安,不在青楼,不在那场虚幻的归乡梦里,而在乞儿国,在陛下身边,在这片我倾尽心血的土地上。”

    窗外的风雪依旧呼啸,可凤仪宫内,却暖如春日。

    拓跋烈低头,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吻过她的眉眼,她的唇角,温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好,好,不走了。”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沙哑,“我们永远在一起,守着乞儿国,守着我们的江山,守着我们的百姓。”

    毛草灵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看着窗外漫天飞雪,心中所有的纠结与彷徨,终于烟消云散。

    她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这一生,从青楼里身不由己的萌妹,到冒充公主和亲的棋子,再到后宫争斗中步步为营的妃嫔,最后成为与帝并肩、执掌江山的乞儿国凤主。

    一路荆棘,一路荣光,一路心酸,一路温暖。

    命运曾将她推入最深的泥沼,却也让她在绝境中,开出了最绚烂的花。

    青禾端着重新热好的燕窝羹走进来,看到相拥的帝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手轻脚地放下碗,悄悄退了出去,将这一方温暖与甜蜜,留给殿中之人。

    毛草灵从拓跋烈怀中起身,拿起那枚来自唐朝的玉佩,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寒风裹挟着雪花飘进来,落在她的指尖,冰凉刺骨,可她的心底,却滚烫无比。

    她抬手,将玉佩轻轻抛向窗外的雪地。

    玉佩落在白雪之中,很快被纷飞的雪花覆盖,消失不见。

    如同斩断了最后一丝对故土的执念,如同放下了所有前尘的纠葛。

    从今往后,她毛草灵,不再是现代的富家公主,不再是大唐的罪臣之女,不再是青楼的艺伎,不再是和亲的替身公主。

    她只是乞儿国的凤主,是拓跋烈的妻,是乞儿国百姓的依靠。

    “陛下,你看,雪停了。”毛草灵指着窗外,天边隐隐透出一丝微光,穿透云层,洒在皑皑白雪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拓跋烈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与她一同望着窗外的美景。

    “是啊,雪停了,春暖花开的日子,就要来了。”

    乞儿国的江山,在他们的携手治理下,必将迎来更加繁荣昌盛的未来。而她的传奇,也将在这片土地上,永远流传,生生不息。

    从青楼泥沼到凤临天下,从无根孤女到国之凤主,她的一生,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终是在这片她深爱的土地上,写下了属于自己的,永恒的传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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