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镇塔军中军大帐内,另一场送别也即将开始。
李靖、戚继光、蒙恬与周瑜四人围坐在北海星图前。
桌案上的灵茶早已凉透,几人面前摆放着各处防线的重建进度,以及镇塔军、戚家军、长城军团和神焰军在连续大战中产生的伤亡名册。
蒙恬最先打破沉默。
“北海战事已定,我也该走了。”
周瑜轻轻颔首。
“神焰军同样不能久留,我等离开驻地已有多日,虽然有副将在那里主持大局,但那片防线正与数座暗面疆域相邻,深渊邪祟随时可能发动袭击。”
“再不回去,只怕军中那些家伙都要以为,我这个主帅已经准备改投镇塔军了。”
李靖与戚继光对视一眼,同时轻叹。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蒙恬是长城军团之主,周瑜则统领神焰军,两人的军团驻地本就不在北海,而是位于两片极其危险的边疆防线。
长城军团镇守之地,横亘着人族皇庭最漫长的一条宇宙裂谷,那里连接数百座暗面通道,几乎每日都会有邪祟冲击防线。
神焰军驻守的疆域,则遍布能够吞噬大道的黑暗潮汐,那片区域的星辰大多已经熄灭,只有神焰军战舰与战争神火,长年照亮冰冷虚空!!
当初征伐深渊麒麟庭时,两人都是从各自防线上硬挤出兵力前来支援。
更准确来说,是从牙缝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多调一支战团,原本的防线便多一分风险,少留一艘战舰,便可能在下一次邪祟袭击时,多出一处无法及时填补的缺口!!
可为了保证征伐顺利,蒙恬与周瑜两位主帅还是亲率精锐赶赴北海。
深渊麒麟庭覆灭以后,他们原本便该率军返回。
谁知北海保卫战紧接着爆发。
两人没有半点迟疑,再次留了下来。
连续两场战争,让李靖、蒙恬与周瑜真正建立起了属于统帅之间的情谊。
他们都是足以独当一面的帅才,对于战争,也各有截然不同的理解。
李靖稳重周全,善于统筹全局。
蒙恬沉稳刚毅,用兵如筑长城,层层推进,几乎不给敌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周瑜则锋芒如火,既能统筹浩大战舰军阵,也敢在最关键的时刻,以一场焚天烈火烧穿敌军所有退路。
三人在军帐中不知争论过多少次。
有时会为了一处战场的兵力分配各执己见,也曾因为某个过于冒险的计划拍案而起。
可一旦决定作出,所有人都会毫无保留地执行。
因为他们知道,彼此所争的从来不是胜负与颜面,只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让更多人族将士活着回来。
戚继光加入得稍晚一些。
他没有参与征伐深渊麒麟庭,而是在北海保卫战进入最危险的后期,率领戚家军跨越星海赶来。
那时北海防线已经被撕开数处。
戚家军几乎没有休整,刚刚离开战舰,便直接投入最惨烈的战场。
正是他们的到来,为三支已经鏖战多日、接近极限的军团争取了重新整备的机会。
四位统帅也在那场战争中并肩作战,彼此托付过军团侧翼,亦共同承担过全线崩溃的压力。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而言,真正的交情从来不在酒桌上,而是在战场上。
是当自己的防线被亿万邪祟淹没时,知道一定会有人率军来援,也是在作出某个可能葬送声名的决定以后,依旧有人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蒙恬站起身,整理甲胄,这个如同不朽长城一般伟岸的男人淡然道。
“该说的都说完了,若再坐下去,只怕真有些舍不得走。”
周瑜也笑着起身。
“李帅,戚帅,后会有期。”
李靖摇头一笑。
“我倒希望,我们几个以后不要再见。”
戚继光微微挑眉。
李靖指了指面前的星图。
“你们想想,能让咱们镇塔军、长城军团、神焰军与戚家军四帅再次聚齐,那得是一场多难打的仗?”
大帐内短暂安静,随即,四人同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说得也是!”
蒙恬笑道:“若下次再见,最好是在帝都述职,而不是哪片即将崩溃的战场。”
周瑜却摇了摇头。
“依我看,以如今深渊的动静,咱们下一次多半还是在战场上见。”
戚继光神色豁达。
“那也无妨,这一次能够打退它们,下一次自然也能。”
李靖站起身,来到三人面前。
没有更多送别之语。
四位统帅同时举起右臂,拳甲在半空重重碰在一起!
铛!
清脆金铁声响彻大帐。
四双眼睛在这一刻亮得惊人。
那里没有离别的伤感!!
只有统帅属于彼此的信任,以及等待下一次并肩作战的昂扬战意!
“后会有期!”
不久以后,北海天池上空响起震动星海的战舰轰鸣。
长城军团残部率先开拔,一座座黑色军阵排列在虚空中,远远望去,依旧如同一条横贯星河的钢铁长城。
神焰军战舰紧随其后,舰体表面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神火,将北海上空照耀得恍如白昼。
只是与来时相比,两支队伍都显得单薄了太多。
来时,长城军团黑压压铺满星空,一眼望去,军阵仿佛没有尽头。
神焰军更是战舰遮天蔽日,燃烧的舰火连成一片,宛如无数颗太阳同时降临北海。
如今离去时,两支援军都已十不存一,许多熟悉的战旗消失了,许多战舰也永远留在了北海。
残存将士身上,几乎人人带伤。
好在,这并不是长城军团与神焰军的全部主力。
蒙恬与周瑜当初带来的,只是从各自防线上抽调出的几支精锐战团。
连续两战固然让他们伤筋动骨,却还不至于令整支军团一蹶不振。
只要返回驻地,补充兵力,重建战团,那两面威震诸天的军旗,终究还会重新恢复往日气象。
李靖与戚继光并肩站在天池边缘。
他们看着最后一艘神焰战舰消失在星海尽头,直到轰鸣声彻底远去,才收回目光。
李靖侧过脸,看向身旁的戚继光,忽然笑了起来。
“戚将军,他们两个都走了,今后,你我二人可就要在这北海共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