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刺杀,实在是太粗糙了,粗的陈从进都不知道怎么吐槽了,但就是这么糙的刺杀,居然还真能把箭射到他的马车上。
而且这几个刺客也确实够勇的,在这么多甲士护卫的情况下,还敢动手行刺。
在刺杀的一瞬间,追捕立刻就开始了。
这时,李丰的声音在车外传来:“大王,朝会还去吗?”
“区区几个小贼,有何惧之,去宫城……还有,刺客让缉事都刘小乙亲自审,看有无人暗中勾结!”
“是,大王。”
陈从进心中感叹,现在是怎么回事,别人刺杀自己,自己后脚就想到了用刺杀,来清洗整个朝堂的借口。
…………
而陈从进在大街上被人刺杀的消息传至朝堂上,那无论是皇帝,还是群臣,心中都是惊惧不已的。
别看有的是和陈从进不对路,但这些人也没想过,让陈从进是这么个死法,好在陈从进没什么事,要是出了事,恐怕整个长安城,都会被乱兵尽数屠戮的。
皇帝亲自出宫门亲迎,以示尊崇,当然,他可能也是想看看,陈从进究竟有没有受伤。
但当陈从进真的完好无损的出来后,皇帝的脸上,却又像是有些失落。
天子虽聪慧,可毕竟是年轻人,微表情的管理,还是稍弱了些。
“武清郡王受惊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有狂徒胆敢行刺,万幸郡王洪福,毫发无伤,实乃社稷之幸,苍生之幸啊!”
群臣纷纷躬身拱手,一时间歌颂,问安之声此起彼伏。
没人认为,把节度使给刺杀了,就能扫平一方,因为此时的陈从进,不仅仅是一个人,他代表的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说难听些,陈从进就是立刻被人刺杀,在短时间内,整个幽州军政体系,也不会立刻崩溃。
陈从进之子陈韬会被立刻推出来,有没有实权,又能不能统合起旧有的力量,这就需要看陈韬自身的力量。
这就是一个庞大集团的惯性,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如果陈韬不能立刻在一场大战中,取得足够的威望,那么分裂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这么多人里头,恭维的人很多,陈从进一个都没记住,但是没恭维的人里头,陈从进却是记得一清二楚。
这两人,一个是王处存,一个是时溥。
王处存昔日曾与陈从进交好,只可惜因为陈从进攻河东,攻义武等决策,双方关系,急转直下。
对王处存,陈从进是略有些亏欠的感觉,而且,这么多年未见,王处存的年纪也大了,所以,陈从进也就不和其计较了。
但另一人,陈从进就很不喜欢他了,这个时溥,竟对自己视若无睹,一看到此人,陈从进心头登时窜起一股暗火。
而且,此人曾当众嘲讽自己,这个仇,尚且未报。
陈从进在想着,是该借着刺杀的由头,直接把时溥砍了,还是让他发挥余热,去甘州,肃州之地,当个搅屎棍呢?
………………
而陈从进在长安忙着勾心斗角之际,而在南边的鱼台方向,刘鄩已经亲率大军南下。
聂金已经送来急报,雪夜成功奇袭徐州,这让刘鄩毫不迟疑,当即点军南下,准备夺宿,泗二州。
在鱼台大营中,陈从进是留下了一支规模达两千人的羁从骑兵,这支骑兵,作为先头部队,去增援徐州聂金的力量。
骑将何鲁不拉住战马,沉声下令,全军暂时休整半个时辰。
骑兵闻言,如蒙大赦,纷纷下马,吃些食水。
骑兵赶路,是一个很奢侈的行为,如果不是急着赶路,无论草原,还是汉地的骑兵,都不会骑着战马奔袭的。
由此可见,这支骑兵的军情,是紧急的。
何鲁不,契丹乙室部勇士,当然,现在他更喜欢别人喊他陈烈,本来陈从进前年视察羁从军时,还觉得何鲁不应该姓何更适合,可以更名为何鲁布。
只可惜,人家不愿意,非得认为他信陈更合适一些,对此,陈从进也是有些无奈,陈非大姓,还非得跟着姓。
何鲁不此时已近沛县境内,此地位于泗水以东,这个沛县就是曾经出过汉高祖的沛县。
当然,时过境迁,曾经的帝乡早已荣光不再。
在休息片刻后,何鲁不下令,骑兵继续南下。
而当骑兵过境时,沛县小城已经主动竖起降旗,整座城,老弱妇孺都加起来,民户不足一千户。
这么点人,真打起来,能守个屁,而且,杨行密在整个徐州镇内,说实在的,也没什么恩惠于百姓的。
相反,由于杨行密自身都对守住淮北之地,心存怀疑,因此对此地,虽不能说横征暴敛,但也是赋税颇重。
何鲁不得知沛县投降的消息后,要求城内献肉饼五千张。
县令哭诉,城中钱粮两缺,百姓困苦,五千张饼,实难凑齐。
何鲁不他可不信,一座城,区区五千张肉饼拿不出来,这岂不是在哄骗自己。
县令一个劲的哭,哭的是伤心断肠,那等场面,让何鲁不十分难受,他觉得,此人磨磨唧唧的,真是令人可憎。
于是,他连饼都不要了,直接率军疾驰南下,这沛县小城,穷的他娘的连饼都没有,还是辛苦些,早点赶路,早点去徐州,徐州大城,这些东西难道还会短缺不成。
当何鲁不的马蹄声远了,尘土渐渐落回沛县破败的街面。
县令直起身,脸上的涕泪未干,却已没了方才那撕心裂肺的悲戚,只剩一脸的淡然。
论起演技,他觉得自己还是十分的成熟,当然,这也不是每次都能奏效,当初碰上张崇,那差点就翻车了。
见县令直起身子,身后小吏连忙上前搀扶。
“县君,没事吧?”
县令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城门口那些瑟瑟发抖的老弱,又望向空荡荡的街巷,长长叹了口气:“我没事,只是这张老脸,今日算是丢尽了。”
小吏低声道:“县君,五千张饼,咱们是能拿的出来,可若是触怒了这些武夫,那怕是要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