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威内心深处,其实是渴望李落落能把抵抗梁军的统兵大权交到自己手中,但他其实也明白,自己并非李落落嫡系出身。
他现在还能带兵,这就已经比一些沙陀老将要强多了。
周德威不禁想到,若是李克用仍然统掌大权,那么此时此刻,大军早就和梁军对峙于此了。
就在周德威忧虑甚重时,最新的消息传来,李落落已加封李嗣源为剑南内外马步都指挥使,总领汉中各处边军,调度兴,凤二州前线所有守军,专司抵御梁军之权。
而此时此刻,李嗣源已率主力大军从成都出发,直驱汉中,周德威虽不知详细的出兵军力。
但大致推算,其沙陀主力估计在一万人上下,再汇合川中诸军,以及留守地方,估计李嗣源所统大军,在三万人上下。
要是再加上汉中本地军卒,其实以秦军此时的力量,顶天了也就四万来人,这和数路攻蜀的梁军相比,兵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而在陈仓道这边,一路横推的情况相比,梁朝另外两路的偏师,那行进的速度就极慢了。
不,甚至不能说极慢,应该说寸步难行,才更加的合适些。
其中,杨匡带毅武,以及部分羁从军,作为偏师,走褒斜道,从距离上来说,走这条路,无疑是距离最短的通道。
若是太平之世,这条路基本上是汉中和关中之间轻装人员往来的主要通道,可要是大军从关中走此路进攻川蜀,有好几个无解的硬伤。
最主要的,就是大部分路段都是悬空栈道,大军,辎重通行能力极差,而且李克用当初憋入汉中时,还焚毁了一部分的栈道。
当杨匡带人走褒斜道时,那是举步维艰,走一段路,修一段路,秦军在褒斜道上,其实并没留下多少守军,但杨匡的推进速度,比高文集慢了十倍还不止。
更致命的是,这条路常年云雾潮湿,多瘴气,毅武军多有染病者,同时,拖的久了,连军粮都霉变了。
当高文集已经冲到沔县的时候,杨匡已经无奈之下,率偏师撤回关中,丢人也就丢人了,地形就摆在那,他又不能飞,就是过不去,能有啥办法。
再不撤,大伙就得吃发霉的粮,而且,就当下来看,大军从褒斜道通过的时间,那还是遥遥无期。
而另一路的傥骆谷道,陈从进是想让刘鄩作为奇兵,突袭入汉中,毕竟,刘鄩上回突袭扬州之战,确实是相当牛逼。
但扬州能突袭成功,不代表从这条路也能行,不过,刘鄩比杨匡好点,杨匡是刚出门就卡住了,什么事没干,甚至都没和秦军交过手,就灰溜溜的撤兵了。
至少,刘鄩是冲到了最后一步,才卡住了,刘鄩一路上,战战兢兢,悄悄摸摸的溜到了南口的傥谷关,才被秦军发现。
当然,在事实上,秦军也就在这,留了一支三百人的守军,但这个关卡,是出秦岭抵达汉中的最后一道关隘,扼守傥水河谷,身后群山也无路可绕。
但这人,不碰一碰南墙,那怎么可能死心,像杨匡,他是刚出发就卡住了,那实在不行,往后撤,也不会有什么不甘心的地方。
可刘鄩不一样,他辛辛苦苦的翻越傥骆谷道,终于到了最后一关,那不打一打,如何能甘心。
可这傥谷关卡,在傥水河谷最窄处,左右两侧是近乎垂直的绝壁,崖壁光滑无小径,也无山涧岔路,身后是绵延百里的傥骆道深山,向前仅一条窄路,可直通汉中平原。
所以,刘鄩没任何法子,只能正面硬冲关口,只是这么干,就完全丧失奇兵最核心的突袭,迂回优势,所有兵力只能挤在狭窄谷道内进攻。
倒不是说刘鄩没想过去偷城,可这帮守关的秦军,还挺贼的,在关城之外,还设了好几处明暗哨。
而且,傥水河谷水汽常年不散,晨昏浓雾笼罩关口,山下梁军看不清关头守军部署。
可守军站在高处,能清晰看清谷道内每一处人马动静,这种情况下,任是谁来了,也没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偷入关。
仅仅是一轮试探进攻,刘鄩心都凉了,这他娘的跟排队送死一样,队形都施展不开,别说他就一千人了,就是多十倍,那也是啃不下这个关卡。
谷道狭窄,梁军一次最多十余士兵并排冲锋,守军居高临下,投石,滚木可顺着山坡滚落,整条进攻通路全在守军杀伤范围内,梁军根本就无处躲避山石箭矢。
刘鄩知道,他此番估计是要失败而归了,但在离开之前,他还想着最后努力一把。
当然,这个努力肯定不是强攻,而是刘鄩想要劝降守将,只要对面能降,说实在的,什么空头支票他都敢开。
甚至说,守将敢要王爵,他都敢先答应的那种。
刘鄩唤来一名口齿相对伶俐的亲随,令其持旗独身前去,劝降守军。
对面还行,还算是挺懂礼仪的,没射杀使者,还用吊篮给他吊上来,
这个亲兵,那也是张口就来,一开口,就是拿钱砸,说只要开关,守将即刻赐钱两千贯,锦缎一千匹,还赠洛阳大宅一座,再配数十个佳丽侍奉,朝廷还将授予高官厚禄。
至于关上所有的兵卒,人人赏钱三十贯,愿随军征战者,升官!不愿从军者可领钱粮还乡置业,终身免去徭役赋税。
先不提刘鄩能不能给出价值上万贯的钱帛,至少这个条件,已经是顶格了,要是说的再多了,那就变的太假了。
而那守将听完这些条件后,却是呵呵一笑,一挥手,大声道:“贼厮安敢哄骗我等!给我打!”
数人一拥而上,把这个倒霉的亲随,给打的鼻青脸肿的,随后就要把他赶走。
但这个亲随也是个记仇的人,他看着守将,艰难的一拱手,说道:“还请将军告知名姓,某回去也好禀报将军。”
守将闻言嘿嘿一笑:“想知道某的名字?呵呵,老子不告诉你,滚,再啰嗦几句,你的脑袋,就得挂在这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