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的意志碎片剧烈晃动,暗金火苗明灭不定,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挣扎。
“吾名铁骨。守卫队副统领。肉身已陨千万载。残魂附着于脊骨,等待——”又一阵剧烈的波动,“等待能唤醒吾之意志的人。”
“唤醒你?”张远问,“还是唤醒棺中之人?”
铁骨的残魂顿了顿。
“棺中乃末代战将。裂谷封印,兵主正法结界的核心。他以身镇斧。”
火苗转向棺中骸骨:“此斧乃兵主之敌遗骸所铸。命吾等镇守于此。六千九百万年前,斧灵苏醒。”
斧灵。
这两个字,让张远瞬间串起了所有线索。
尸坑中的平滑切面。
石碑上的“不得唤醒”。
守卫者骸骨伤口深处,残留的冰冷寂灭气息。
杀守卫者的不是闯入者,也不是守护者。
是斧灵。
“它挣脱了封印?”张远问。
“挣脱?”铁骨的残魂抖动,“不。它从未挣脱。它只是翻了个身。”
“在沉睡中泄出一丝寂灭斧意,便将整支守卫队斩杀殆尽。”
火苗黯淡了几分。
“二十三位帝境。无一幸免。末将因立于将军身后,被将军以脊骨挡了那道斧意,残魂得以留存。”
被囚禁万古的存在,只是在沉睡中翻了个身,泄出的一丝力量,就全歼了一支帝境守卫队。
这就是兵主之敌的层次。
神魔级别的力量,哪怕只剩残骸铸成的兵器,哪怕被层层封印镇压,仅凭无意识的气息外泄,便足以屠灭帝境如蝼蚁。
张远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碎片,又看了一眼石棺。
“你方才说,在等待能唤醒你意志的人。”张远道,目光锐利如电,扫过铁骨残魂,最终定格在石棺中那具暗金骸骨上,“是我?”
铁骨的残魂火苗剧烈摇曳,仿佛承受着无形的压力,艰难地发出意念:“将军……他……兵骨……”
话语破碎断续,显然其残魂,已不足以支撑完整的表达。
就在这时,石棺中的暗金骸骨,那沉寂了千万年的脊骨,猛地一震!
“嗡——!”
一股远比铁骨残魂强盛百倍、沉重如渊的意志,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苏醒,轰然从骸骨深处爆发!
暗金色的骨骼表面,瞬间亮起无数繁复玄奥的兵纹。
密密麻麻。
从颈椎一路蔓延至骶骨,每一寸骨节都仿佛化作了承载无上战意的神兵!
整个祭坛的空气骤然凝固,沉重的威压如同实质,狠狠压向张远。
张远胸口的兵骨,骤然爆发出炽热光芒,嗡鸣如龙!
这不是共鸣,而是血脉本源深处的悸动与认同!
他的镇狱龙象之躯,与这源自兵主的锻骨为兵之法同出一源。
在这股纯粹而古老的战将意志冲击下,他全身骨骼都在共鸣震颤。
兵纹自发流转,赤金光芒透体而出,硬生生顶住了这股威压,身形岿然不动。
棺中骸骨的颅骨完全抬起,空洞的眼窝中,两团炽烈到刺眼的暗金火焰熊熊燃烧!
那火焰的光泽张远无比熟悉。
刑天的战意碎片是暗红的疯狂,蚩尤的血炼印记是暗金的炽热。
而此刻棺中战将的意志之火,竟完美融合了二者的特质。
既有刑天那焚尽一切的不屈战意,又有蚩尤那熔炼万物的磅礴血气!
这正是兵主麾下战将,集两大神魔传承于一身的无上风姿!
“吼!”
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响的咆哮,充满了跨越万古的沧桑与无上威严。
瞬间,将铁骨残魂那微弱的火苗压得匍匐在地,几乎熄灭。
“兵骨……”
低沉、缓慢,如同磨盘碾过时空尘埃的声音,从那燃烧着暗金火焰的骸骨中传出。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撼动心神的力量。
“锻骨为兵,兵主正法核心……非传承者,不可得,不可悟!你,从何而来?”
张远迎着那两团仿佛能洞穿虚空的意志之火,毫无惧色,清晰回应:“裂谷之外,风蚀峡谷。”
“石壁浮雕,‘肉身为炉,意志为锤,锻吾脊骨为兵,可斩星辰。’九黎战士引脊骨为斧,战天斗地之图,便是法门。”
棺中战将的意志之火猛地一凝,骸骨上流转的兵纹光芒似乎也停顿了一瞬。
“吾之所刻。”
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
“千万载前,预知封印将朽,斧灵将苏,留正法根基于石壁……以待天意。”
他顿了顿,燃烧的眼窝锁死张远:“你既至此,兵骨已成。第一块兵骨,存于何处?”
“第一节胸椎。”张远回答干脆利落。
“胸椎为首……”战将的意志,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推演计算,“凡俗淬炼,百万年打磨,神魔铁引为基……你,用时几何?”
张远嘴角微扬,吐出的字句却重若千钧:
“一场战斗。”
石棺中,棺中骸骨的颅骨微微抬起。
与此同时,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从石棺方向扩散开来。
骸骨抬手,骨指握住斜插身后的裂天战斧斧柄。
战斧发出一声低沉的铮鸣。
暗红血脉纹路剧烈跳动。
斧刃边缘的空间裂隙,瞬间拉长数尺。
“后来者,接吾一斧。”
骸骨从石棺中站起。
千万年没动的骨架,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它站稳了,脊骨挺得笔直。
暗金色的骨骼表面浮现出极其复杂的纹路。
从颈椎延伸到骶骨。
每一寸骨节都刻满细密的兵纹。
棺中骸骨抬手,握住斧柄。
战斧上的暗红纹路猛地停滞了一瞬。
随即以更快、更暴烈的频率疯狂闪烁。
战斧离地。
斧刃划过的轨迹上,空间裂开一道平滑的切口。
裂缝边缘结晶化,与尸坑中那些骸骨断面的切口完全一致。
张远双眼微眯。
终于来了。
他体内第一节胸椎兵骨,在这股压迫感下嗡鸣不止。
不是恐惧,是高亢的战意。
锻骨为兵之后,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等着真正能与兵骨匹敌的对手。
棺中骸骨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虚招,没有试探,没有步法。
只有一斧。
战斧劈落的轨迹,快如撕裂夜空的闪电。
但张远能看清。
不仅看清斧刃的落点,还能看清斧刃两侧空间中那些被瞬间撕裂的细微结构。
这一劈不是单纯的力量。
是兵意。
与他体内胸椎兵骨同源的兵意,只是比他更强,更纯粹,更凝练。
锻骨为兵之后的帝兵一击。
张远深吸一口气。
没有退,没有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