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彻看着她,纵使不解她对梦境的执拗,但还是认真地解释。
“明天的行程是一个月前就定下的,很重要,没办法说推就推。”
那是涉及十几个亿的合作,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失约。
况且对方行程早已安排妥当,他现在爽约,是极其不负责的行为。
听到这个预料之中的答案,司瑾的眼神暗了一瞬,但没有放弃。
她本就没想过用一个梦让他改变行程,只为了将话题引到飞机上。
“那你让人检查一下直升飞机,看看它有没有问题。不然我不安心。”
裴延彻看着她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胸口涌起一股暖意。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这个你可以放心。”
“几天前,那架直升飞机就已经全面检修过,起飞前也会有例行检查。”
他看着她依旧紧绷的小脸,放柔了语气:“不过你既然这么担心,我会让人再仔细检查一遍。”
司瑾眼里的紧张稍微松动了些:“真的?你不会是敷衍我吧?”
“真的,我骗你做什么。”他语气坚定。
司瑾看了他几秒,像是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假,最后她松开了手。
自己一个人坐着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延彻往前凑了凑:“怎么了?是我的做法,没让你满意吗?”
司瑾垂着眼,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委屈:“我觉得你把我当成疯子了。”
裴延彻立刻否认:“我没有。”
司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有。”
“你的表情和回应,就像在说我不懂事,因为一个梦,如此‘胡搅蛮缠’,影响你的工作。”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睫毛颤了颤,泪珠差点就掉下来。
“可我只是太害怕你出事,才会这样,现在却成了我的问题......”
裴延彻整颗心被狠狠揪起,一开口,声音都有些发紧。
“不是,小瑾,你误会了。”
“我没有觉得你在胡搅蛮缠,更不可能觉得你是疯子,相反......”
他握住她的手,目光深深地望着她,语气认真:“我很感动。”
“因为从未有人像你这样纯粹,不牵涉任何利益,只在乎我的死活。”
司瑾望着他,轻咬了下唇。
“我当然在乎你的死活,可是你嘴巴说着感动,却还是任由我担心。”
“明明你有的是办法不让我担心,可你偏偏选择最敷衍的方式。”
裴延彻看着眼前这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很混蛋。
“既然在你的梦里,我是坠机身亡的,那我就不坐直升飞机了。换另一种交通方式。”
“那飞机可疑,我明早让陈助理换一批人检修,并且全程盯着,绝对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他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地保证。
“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司瑾沉默了几秒,然后试探性地开口。
“要不我安排自家的直升飞机送你过去?”
她怕裴延彻的所有交通工具都出了问题。
说完这句话,她有些紧张。
她知道这个要求有多可疑。
因为一个梦,打电话把人喊来,一哭二闹,现在又主动借出自己的直升飞机,像极了“无事献殷勤”,换做任何人,都会起疑。
更何况是生性多疑的裴延彻。
可下一秒。
“好。”他回答得没有任何迟疑。
司瑾有些难以置信。
“你答应了?”
“嗯。”裴延彻点头,“都听你的。只要你能安心,怎么样都行。”
司瑾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延彻哥哥。”她终于轻轻喊了一声,“你一定要好好的。”
裴延彻嘴角微微弯起。
“现在,可以好好睡觉了吗?”
司瑾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裴延彻也不催她,只是坐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他们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
司瑾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演了一晚上的哭戏,情绪大起大落,她早就累得不行了。
结束了。
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虽然事情还没完全结束,她却像卸下重任似的,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脑袋不自觉地往旁边歪了歪。
然后轻轻落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裴延彻身体微微一僵,侧过头,垂眸看她。
她靠在他肩上,双眼微闭,睫毛安静地覆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睡着了。
裴延彻没有动,就那样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任由她靠在自己肩上。
肩膀上的重量很轻。
他垂下眼,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她睡得真沉。
大概是真累了吧。
他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想起小瑾对他的在乎,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又暖又胀。
像是有什么东西,将他的心填满。
他轻轻抬起手,又停在了半空,犹豫了一秒,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唇色自然,睡着的模样乖得不像话。
他想起小瑾小时候的样子。
第一次见面,她在司家客厅里朝他扬起嘴角,笑容灿烂。
十五岁那年,她挽着他的手臂,漫步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听着他讲学校的趣事,她抬起头,朝他笑笑,眼睛弯成月牙。
......
如今快二十岁,她靠在他肩上睡着。
他忽然很想时光永远停在这一刻。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肩膀有些酸,却舍不得挪开。
就在这时,司瑾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是几条未读消息。
他看了眼,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最新的一条。
【小瑾,我明天到英国,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
因为手机屏幕被锁了,他看不见整条完整信息,但他可以看到发消息人的名字,江泽修。
这家伙怎么会给小瑾发消息?
看这说话语气,两人似乎很熟稔。
思及此,他眼神暗了暗,把她的手机调成静音,放到沙发边。
然后将人打横抱起,缓缓走进卧室,放在床上,掖好被子。
做完一切,他没急着走,而是坐在床边,凝望着她恬静的睡颜。
“小瑾,我们会在梦中梦见彼此,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他的音量不大,却透着不容抗拒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