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李牧摸了摸下巴,俯视着眼前这个犟种一样的女孩,突然笑了起来。
“饿死自己?”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未免有些太便宜你了!你是我的重要俘虏,我还没有从你身上榨取到任何利益,怎么舍得让你去死?”
拓跋兰盯着他,一言不发,眼神中却带着蔑视。
“你想用我威胁我父王?别做梦了,上战场之前我们都已经做好了觉悟,即便战败被俘也绝不会给族人造成任何麻烦,我父王也不会为了我而割舍什么的!”
蛮族的人似乎十分崇尚“战死沙场”的结局。
他们认为这是勇士的归宿。
而战败当俘虏,则是一种耻辱!
这么多年以来,没有哪个部落的首领会为了充当俘虏的族人,而花费重金去向敌人妥协、赎人!
“你错了……你的父王确实为了营救你而付诸了一些行动,只不过失败了而已。”李牧活动了一下筋骨,笑了起来:“倘若他不做这些事的话,我倒是真拿不住你在他心中的分量,但他做了,这便代表着你在他心里确实值些银子。”
“不过也对,族人怎么能够和亲生的子女相比?”
“你们口口声声说着什么一视同仁,但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李牧的笑容很灿烂。
拓跋兰的神情却变得复杂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是该高兴还是该愤怒,或许两者都有。
高兴……是因为自己那个永远冷面冷语的父王,竟然真的会为了自己而破例。
愤怒,则是因为李牧绝对会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
假如父王妥协,那么自己不仅会让部落损失惨重、甚至还会损伤父王的名声!
“李牧,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拓跋兰低下头,声音森然:“就算我父王动摇,我也不会给你用我来要挟他的机会,一个人想活着或许很难,但想死,任何人都拦不住。”
李牧蹲下身,与她平视。
“想死?”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咬舌试试,看能不能死成?我告诉你,咬舌自尽这种事,十个人里有九个是疼晕过去,最后舌头烂了人还没死,活受罪。”
拓跋兰脸色微变。
“撞墙?”李牧指了指牢房的墙壁,“这墙是土坯的,你撞上去最多撞个满脸花,脑震荡都未必能撞出来!到时候我把你绑起来,每天让人给你灌米汤,你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好。”
拓跋兰的呼吸急促起来。
“至于绝食就更可笑了。”李牧笑了,“听说过填鸭吗?我们齐人养鸭子,这畜生不肯吃食的时候,我们就把竹管插进嗓子眼里往里灌!你要是想试试,我可以让伙房的兵来伺候你,他们灌鸭子灌得可熟练了。”
拓跋兰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恶狠狠地盯着李牧,像一头发怒的母狼。
“你……你不是人!”
李牧站起身,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我不是人?”
“我告诉你……你就是运气好才落在我的手中,若是被其他齐人将领俘虏,你以为自己还有资格在这里玩绝食吗?”
“你们蛮族这些年来侵扰南境边界,有多少齐人死在你们手中,像是牲畜一样被宰杀?”
“女人、男人、孩童、老弱……在你们眼中都是不是人,而是猎物,是随意宰杀的口粮。”
李牧以前在安平时,虽然对蛮人多少了解一些,但大多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传闻。
直到来到边境,来到大屯镇后,他才真真切切的知晓了这个“邻居”有多么凶狠残暴,给南境的齐人带来过多少惨痛记忆!
老幼同剥皮,肉颅共煮汤。
骨骸作柴火,肠肚挂树梁……
李牧的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蕴含着一丝压抑极深的怒火。
拓跋兰眼神冷厉,嘴角却带着不屑的冷笑。
这些年,蛮族的骑兵越过边境烧杀抢掠,她自然知晓。
她亲眼见过那些被俘获的齐人百姓,像牛羊一样被驱赶,像猎物一样被宰杀。
蛮族的千夫长们举行杀人比赛,一下午就能杀掉数百名手无缚鸡的齐人妇孺……
她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草原上就是这样。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拓跋兰猛然抬起头,牙缝中溢出血丝,神态嘲讽:“齐人不是我们的对手,活该被杀!我们是狼,你们是羊!你们的子孙后代也是羊,世世代代都要被我们……”
李牧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
他猛地伸手,一把掐住了拓跋兰的脖子,重重将其提起砸在后方的土墙上!
后半句话,生生卡在了她的喉咙里!
“你说什么?”
李牧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暴戾。
可拓跋兰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梁骨窜上来。
她被他按在墙上,后背撞上冰冷的土坯,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她看见了一双让她心悸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说……你们齐人活该,你们弱……就该死!”拓跋烈脸上挂着癫狂的笑容,双手抓着李牧的手腕,努力从口中磕磕巴巴的嘲讽道:“我们拓跋部的……成人礼,便是亲口食用你们齐人的肉干……”
“你们的娃娃……”
李牧五指猛然发力。
拓跋兰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双眼几乎要暴出眼眶之外,额头的青筋宛若小蛇般高高隆起,喉咙中发出“嗬嗬”的无意识声响。
停顿几息之后。
嘭!
拓跋兰被重重摔在地上。
她大口喘息着,浑身颤抖,口水不受控制的流淌下来,样子十分狼狈。
“想激怒我?让我杀了你?”李牧一脚踢在拓跋兰的肩膀上,而后踩住她的脸,看着那张消瘦却充满野性美的脸蛋在自己靴子下变形:“想死,可没那么简单。”
拓跋兰的脸被踩在泥地里,脸颊贴着冰凉的地面,嘴里全是土腥味。
可她还在笑。
那种癫狂的、不顾一切的笑。
“呵……呵呵……你……你杀了我啊……”
她的声音从靴子底下传出来,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你不敢吗?对……你就是个没胆子的懦夫……你不杀我,总有一天我会逃出生天,带着我族的大军重新杀回来,我会当着你的面杀掉你的亲人,让你的女人当军妓……”
李牧低头看着她。
脚底传来的触感,是那张曾经骄傲的脸在自己脚下变形。
可她没有求饶。
甚至没有恐惧。
只有那种让他恶心的笑。
李牧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慢慢把脚抬起来。
拓跋兰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印,嘴角挂着血丝和泥土混合的污迹。
她抬起头,用那种嘲讽的眼神看着李牧:“你怕了?”
李牧没有生气。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想一死了之,你想得太美了。”
他伸出手,在拓跋兰惊愕的目光中,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泥土。
动作很轻。
像在擦拭一件器物。
“不过你确实成功激怒我了。”他的手指停在拓跋兰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会让你看看我们齐人折磨人的手段。”
“我会让你非常痛苦!但你会活着,活着看着你们拓跋部是怎么一点一点被我吃掉的。”
“你父王,你们部落的千夫长、百夫长,那些老蛮子……”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我会把他们一个一个抓到你面前。”
“然后,当着你的面把他们做过的事成倍的还回去。”
拓跋兰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你敢!”
李牧笑了。
“你猜我敢不敢?”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对了,你刚才说你们是狼,我们是羊?”
他忽然弯下腰,凑到拓跋兰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那我告诉你……狼,是可以驯成狗的。”
“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那些骄傲的族人是怎么跪在我面前,摇尾乞怜的。”
拓跋兰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怒。
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让她几乎发疯的愤怒。
“你做梦!”
她嘶声大喊,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
李牧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而后冲着狱卒道:“从现在开始,每日抽她二十鞭!送给她五餐饭食,倘若有半粒米剩下……便用竹筒灌进去,再作惩戒!”
“拔指甲、掰牙齿、扒光了游街……总之只要留她一条命,手段随便你们用。”
拓跋兰一愣,奋力向前扑来:“李牧!我是拓跋部的王女,就算是俘虏,也该有王女的待遇!你可以杀我,但你不能这样羞辱我!”
这一刻,她心中的确慌了。
不是因为那些刑罚带来的肉体痛苦,而是精神上的摧残。
她并不惧怕死亡和伤痛。
她自视甚高,将齐人视为牲畜,若是真被剥光了衣物丢到大街上任凭指点羞辱……她无法想象那场面会多让自己崩溃!
身为拓跋部的王女,她可以接受被斩首,堂堂正正的死去,但却无法接受自己毫无尊严的活着!
一个把自己当成草原雄鹰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踩进泥里。
“原来你也知道怕?”李牧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在火光里显得有些诡异:“好好活着,拓跋兰。”
“我会把你驯成一条狗的!”
牢门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拓跋兰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摸着自己的脸,那里还残留着李牧手指的温度。
明明是那么轻的触碰,却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踏踏踏……
狱卒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一种十分狰狞的笑容,有些变态,有些期待:“你……吃饭吗?”
拓跋兰低头看着地上那碗粥。
碗已经翻了,粥洒了一地。
她愣愣地看着那些洒落的米粒,忽然伸出手,抓起一把混着泥土的粥,塞进嘴里。
狠狠地嚼。
眼泪流下来混进粥里,她也不管。
她要把这碗粥吃完。
她要活着。
活着看那个人怎么死!
狱卒见状,十分失望的叹了口气。
……
牢房外面,贾川靠在墙上看着李牧走出来。
“牧哥儿,刚才那些话够狠的。”贾川似笑非笑,“驯成狗?你就不怕把她逼疯了?”
李牧摇摇头。
“疯不了,这女人没那么软弱。”
贾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你刚才说的那些……拔指甲、掰牙齿、扒光了游街,是吓唬她的,还是真打算这么干?”
李牧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贾川心里一突。
“你觉得呢?”
贾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牧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那些手段,咱们齐人对自己人都用过,对蛮子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
“拓跋部的成人礼是吃人肉干,他们把我们当粮食!我扒她件衣服算什么?”
“我告诉你,在我眼里她不是什么女人,不是什么王女,她就是个蛮子。”
李牧的脚步顿了顿。
“一个吃过人肉干的蛮子。”
“一个觉得杀齐人天经地义的蛮子。”
“一个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狼、咱们是羊的蛮子。”
他停顿了一下,轻笑道:
“要不是怕她情绪崩溃变成疯子,我都想让咱们的将士们在牢房里排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