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峰手下的军卒之中,有许多本就不愿意陪他一起远离故乡,去往境外草原投靠蛮人。
此时他们看到主将被斩,萧瑜也没有杀他们的意思,顿时纷纷弃械投降。
至此,霍云峰谋划许久的计划在长宁军和镇南王府的反击下迅速崩溃,连一点风浪都没翻起来。
……
一只海东青从天而落。
拓跋烈吹响哨笛,它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缓缓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咱们安插在并州府的人又有新消息传来了……”
拓跋烈摘下海东青脚踝上的竹筒,笑吟吟的打开里面的纸条:“我想大概是那霍云峰已经办妥了事,来向我邀功的!”
伴随着他的笑,旁边的几名属官也都露出喜色。
先前霍云峰就曾经传信过来,说他已经分别针对长宁军和镇南王府做出了部署,如今肯定是已经大功告成。
如果真抓住了李采薇和王府都统的家眷,不仅能够胁迫李牧放归拓跋兰,更可以借此来威胁镇南王府打开南境大门!
拓跋部便算是立下大功了!
哗啦……
纸条展开。
拓跋烈将目光落在上面,脸色很快就由欣喜变得凝重、紧接着眉头紧锁,神情刹那间就显得无比阴沉!
旁边的几名属官原本还在低声谈笑,见他的脸色骤变,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单于?”一名千夫长小心翼翼地问,“信中写了什么?”
拓跋烈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手中的纸条,手指捏得发白。
那张薄薄的纸条在他手中不停颤抖。
周围气氛陡然凝固。
过了许久,拓跋烈缓缓抬起头。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得吓人。
“霍云峰死了。”
短短五个字,却令周围的人震惊不已。
“死……死了?”千夫长愣住了,“怎么死的?”
拓跋烈没有回答,只是把纸条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镇南王府的人早就盯上他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失望,“他出城后就被截住!三千多人死的死、降的降,他自己被人一矛捅穿了胸口,当场就死了。”
营帐里一片死寂。
“那……那咱们的人呢?”另一个百夫长小心翼翼地问,“咱们安插在并州府的那些人……”
“全死了。”拓跋烈闭上眼睛,“霍云峰派去安平的人里,有几十个咱们的勇士,一个都没跑出来。”
“霍云峰让人收买的那个长宁军千夫长,根本就没有当叛徒。”
营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几名属官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单于……”千夫长艰难地开口,“那小公主她……”
拓跋烈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愤怒,是沮丧,是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在李牧手里。”他一字一句道,“霍云峰死了,咱们在并州府的谋划落了空,兰儿……暂时是救不回来了。”
“那咱们怎么办?”百夫长急切地问,“要不,咱们先撤回去从长计议……”
“撤?”
拓跋烈忽然笑了,神色变得凌厉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外面:“我拓跋部集结大军,岂能因为一名王女的生死而改变计划?既然兰儿救不出来就不救了,她死了,我会用永福、卧牛两座军镇内的千余名齐人性命给她陪葬。”
“传我的号令,大军明日清晨开拔继续赶路,越过黑鸦谷,傍晚之前要赶到永福、卧牛两座军镇!”
众属官们闻言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齐声道:“遵命!”
夜色如墨。
黑鸦谷两侧的山坡上,早已密密麻麻的聚满了人。
有人在巡逻,有人在啃着干粮。
战马用前蹄划拉着地面,不时发出沉重的甩鼻声。
小武站在一块巨石上,眼睛借着天光盯着谷口的方向。
“大人。”身边的一个百夫长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说咱们明天跟蛮子干……能赢吗?”
小武没有回头。
“包赢的。”
“呃……可是我听说蛮子有七八千人啊,咱们这边,就算加上其他几座军镇的援军和姜先锋他们,也不过四五千左右,兵力似乎差的有点多。”百夫长似乎有些没信心,不停在衣服上擦拭着掌心的汗:
“我不是害怕啊,我就是担心……万一输了怎么办?”
小武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凶。
百夫长被吓的一缩脖。
“牧哥儿说他明天会来。”小武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谷口,“只要他在,我们就没输过。”
百夫长咽了口唾沫,点点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安平大牢内。
啪!
啪!
“啊!”
“李牧,我要杀了你……”
牢房深处,鞭挞声,惨叫声、咒骂声混在一起,形成了极为惨烈的动静。
吱呀!
牢房大门打开。
李牧迈步走了进来。
他来到关押拓跋兰的监室门前,两名狱卒正拿着特制的马鞭对她进行鞭刑,看到他到来后,立刻退了两步抱拳行礼道:“将军!”
李牧微微颌首。
他借着墙上的火把看清了拓跋兰如今的样子。
短短两日时间,这位骄傲的王女如今已经遍体鳞伤,衣衫破烂、上面满是血痕,头发凌乱不堪,唯独那双眼睛却依然透着极为倔强凶狠的光芒。
“气色不错,看来这两天有好好吃东西。”李牧笑了一声。
拓跋兰疼的浑身颤抖,但面对嘲讽,却依然咬着牙一声不吭。
李牧满意的点了点头:“变聪明了许多,起码知道不敢再用话来刺激我……这就代表这两天的鞭子没白挨。”
拓跋兰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了过来。
她的嘴唇干裂,嘴角有血痕。
但她依然没有开口。
李牧蹲下身,隔着木栅栏看着她。
“怎么不说话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逗弄一只受伤的野兽,“前两天不是挺能叭叭的吗?什么狼啊羊啊……现在怎么哑巴了?”
拓跋兰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牧笑了:“想骂我?我听着呢!”
拓跋兰死死盯着他,忽然……
“呸!”
一口血水从木栅栏的缝隙里喷出来,直奔李牧的脸。
李牧偏了偏头,躲开了。
血水落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旁边的两个狱卒脸色大变,抄起鞭子冲过去就又是几下。
李牧抬起手,示意狱卒停下。
鞭声戛然而止。
拓跋兰趴在干草堆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鲜血顺着破烂的衣衫滴落,在身下汇成一小滩。
李牧蹲下身,隔着木栅栏看着她。
“疼吗?”
拓跋兰没有回答。
她咬着牙,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眼睛里满是恨意。
那恨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李牧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已经出动了大军,准备在黑鸦谷劫杀你父亲和你的族人。”
拓跋兰猛然抬起头,表情有些惊愕。
李牧看着她表情的变化,嘴角微微扬起。
“你想去看看吗?”
拓跋兰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李牧一字一句道,“你想去看看吗?”
“去看看你父王,看看你们拓跋部的勇士,看看那些在你眼里是狼、是草原雄鹰的族人……”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是怎么一个一个死在我手中的。”
拓跋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休想!”
她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嘶吼:“你是想要我来威胁我父王!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李牧摇了摇头。
“威胁你父王?”他笑了,“你想多了。”
他蹲下来,和拓跋兰平视。
“我只想尽可能的多折磨折磨你,让你多感受些痛苦罢了!”
拓跋兰浑身颤抖。
她死死盯着李牧,眼睛里满是恐惧。
那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恐惧。
不是因为死亡。
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要做的,远比杀了她更残忍。
“你杀了我吧。”拓跋兰再次开口。
“就算要杀你……我也要等到你爹战败后,当着他的面宰了你,这样才能让他更能尝到失败的痛苦。”李牧耸了耸肩膀,转身向外面走去,吩咐道:“把她的锁链解开!”
狱卒连忙打开牢门,冲进去把拓跋兰从干草堆上拖起来。
拓跋兰拼命挣扎,但她已经被鞭打得遍体鳞伤,根本挣不开两个壮汉的钳制。
“李牧!”她嘶声大喊,“你这个混蛋!”
李牧头也不回,大步往外走。
牢门打开。
外面星光璀璨。
拓跋兰被拖出牢房,才发现外面已经集结了一队人马。
几十个骑兵个个腰悬长刀,背负弓弩,肃然而立。
看到李牧出来,齐刷刷地抱拳行礼。
“将军!”
李牧翻身上马。
“出发。”
他看了拓跋兰一眼。
“把她绑在马背上跟着我,要是敢乱动,就把她嘴堵上。”
拓跋兰被绑上一匹马的马背,双手反剪,脚踝也用绳子系在马镫上。
她想挣扎,却发现根本动不了。
只能像一袋货物一样趴在马背上,随着队伍的移动而颠簸。
马蹄声响起。
队伍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