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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圣旨拿来

    当金铉把镇岳卫丙字库粮案的来龙去脉告诉刘鸿训后,刘鸿训大笑,直接问王业浩。

    “峨云,老夫一张纸条调动镇岳卫军粮,你信吗?”

    王业浩摇摇头,脸上赔笑,心中却很焦急。刘鸿训用花押调粮就是个笑话,但广运仓无粮却不是,作为漕海总督,这个事,他也会受牵连的。

    “本督听说,新六卫只认陛下剑令,圣旨都调不动。策划诬陷阁老的人,怕是根本不了解新六卫的运作。”

    刘鸿训脸上保持着嘲讽笑容,可心中同样不轻松。他很清楚的判断出,这是有人对他出手了,他离开南京可还没有多久。

    真假其实不重要,朝中高官八成知道这是诬陷,可依然有御史来“问话”,这就是要让他阁老的威望扫地。

    如果不出意外,这个时候,其他有的没的弹劾也该跟上了,自己如果要脸,就该上表乞骸骨了,否则,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这,就是东林党争的常规手段。

    刘鸿训第一个锁定的“敌人”是钱谦益,自己接手“金权案”,其实相当于把钱谦益从阁老候选人中踢出局了。虽然这并不是自己本意,但毫无疑问已经结下了生死大仇。

    别看钱谦益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但刘鸿训早就判断此人是伪君子。不过,钱谦益受刘一燝的影响比较深,刘一燝应该不会允许他出手。所以钱谦益应该不是主谋,最多推波助澜。

    第二个锁定的“敌人”是郑三俊,此人虽然已经没有担任任何官职,但尚书的待遇还在,朝中的能量也不小。

    而且,此人有点看不清形势,不知道大明的主题已经是和解团结了,总想把不是他们东林的人踢出局,依然算计这个算计哪个,吕图南都差点着他的道。

    朱慈炅在位,此人不可能回归朝堂。但他很能恶心人,也只有恶心人才能显示他的政治存在,表示他依然还有巨大的影响力。

    刘鸿训其实不想招惹他,但如果他立威立到自己头上,自己不介意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在位和不在位的区别。

    不过,郑三俊应该不会如此不智,他应该很清楚自己的能量,没这个胆子才是。当然,刘鸿训也不排除他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刘鸿训最终锁定的敌人,是申用懋,刑部第一侍郎,前首辅申时行的公子,苏州人。

    “金权案”中,申用懋几度来找自己求情,甚至还曾经给自己下跪,但如果自己答应了他,和钱谦益有什么区别,所以自己当时没有理会他。

    最终,申用懋有些复杂的亲戚同样被抄家发配了的。事后,申用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甚至见面还能点头微笑。

    但刘鸿训深知,咬人的狗不叫,这个人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说不定,他早已经暗中收集了自己无数黑料,只要有机会,就会咬自己一口。

    申用懋手中的权力不小,因为刑部扩权了。偏偏此人名声还不错,号称“文能安邦,武堪定国”,朝中关系也非同小可。

    自己如果要对付他,刘一燝一定会出面调停。刘鸿训有点怀念黄立极了,黄立极一直压制着申用懋,还让他无话可说。可惜,黄立极也只是压制,没有打死他。

    刘鸿训提起笔,想给朱慈炅上书,很快又把笔放回笔山。

    没有必要啊,皇帝如果真对自己起了疑心,来问话的人就该是高起潜,而不是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给人当枪使的倪元珙。

    刘鸿训又抬头看了儿子刘孔和一眼,如果自己没有猜错,所谓的阁老花押,就是自己给刘孔和写的那张便条。

    算了,朱延禧当年对自己还是多少照顾了一下的,就当时还了人情了,再说这点事,真的能伤到自己吗?

    申用懋怕是根本没有见过朱慈炅几次,想了解当今天子,他需要做的功课还很多。

    刘鸿训只是稍微考虑了一下,就放弃对金铉带来的这个消息继续花心思。

    他的确应该上书,但上书需要说明的是这次洪涝的灾情现状和自己应对的措施。政斗,让申用懋之流自己作死就好了,越多人攻击自己越好。

    “峨云,恐怕我们要移营徐州了,你那个广运仓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到刘鸿训并不在意什么军粮案,把注意力回归到徐州的事上,王业浩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刘鸿训肯去徐州,他就是最高负责人,自己最多算第二负责人。

    “具体情况只能到了再说,我只是收到急报,说广运仓空了。”

    刘鸿训冷笑一声。

    “三十万石粮食是水吗?怎么空的?徐州是不是有三千万人?一帮蠢货,蠢得还一模一样,老夫倒想看看,这韩云搞的什么鬼。”

    王业浩立时就感觉到自己和阁老的差距了,刘鸿训连遇大事,人家依然冷静得很,而自己听到徐州仓空了就慌,忙不迭的跑来找可以扛事的人。

    刘鸿训一说,王业浩就反应过来了。洪涝中断了漕运,这么多粮食根本运不出去,这空的只是账面,粮食肯定还在徐州。

    “阁老说得是,我建议让刘驸马回来,一起去。反了天了,陛下连军粮都调来了,他们的粮食竟然不翼而飞,我看也该砍几颗脑袋了。”

    刘鸿训摇摇头。

    “没那么简单,你没听高指挥说,这不是天灾吗?徐州的问题,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复杂。”

    王业浩连忙附和,又转头看向金铉。

    “伯玉,操江这趟运了多少粮过来?”

    金铉微微躬身。

    “听军士说是三万石,第二批是两万石,救急应该没有问题。”

    刘鸿训想了一下。

    “伯玉你再去跑一趟,让他们先别下船,直接送去宿迁,淮安这边不需要。我们也准备下,连夜先去宿迁。”

    金铉愣了一下,连夜走,这不是逃跑吗?

    “阁老,倪元珙也随船到了的。”

    刘鸿训完全不以为意。

    “他是廉政御史吧,正好,徐州恐怕有案子要他查。”

    金铉只好告退,结果倪元珙比他想象的还积极,刚出门就遇到。

    一身正气的倪元珙走在最前面,驸马都尉刘有福带着四个獬豸卫跟在他后面。

    金铉吞咽了一口口水,站到大门边,额头隐隐有冷汗。王业浩也注意到来人,赶紧侧身低下头。刘孔和一脸愤怒,死死盯着倪元珙。刘有福脚步越来越慢,都挡住了獬豸卫士兵进门。

    门口的锦衣卫士兵看着獬豸卫的士兵,有些小尴尬和不知所措。

    只有刘鸿训正低头看王业浩刚刚呈上的漕军急报,头也没抬。

    倪元珙昂首挺胸走到堂中,对刘鸿训掏出腰牌。

    “刘默承,我是廉政部御史倪元珙,奉命审问你。你犯事了。”

    刘鸿训都气笑了,胡须都在抖。

    “圣旨拿来。”

    倪元珙呆住了,瞠目结舌。

    刘鸿训偏头示意了一下他旁边武器架上的天子剑。

    “知道这是什么吗?看在你弟的面子上,老夫今天就不砍你脑袋了,再敢无礼,门口就是锦衣卫。收拾下,随老夫去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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