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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不自量力(二更)

    行宫上空,虚空彻底崩碎成一片混沌迷蒙的虚无之海。

    封神号千丈巨舰悬浮於这片混沌之中,舰身周围的青灰光幕明灭不定,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舰体剧烈震颤,舰尾的三十六面巨帆已被余波撕碎大半,帆面碎片如蝴蝶般在虚空中飘散。

    天德皇帝立於舰首平之上,面色沉凝如水。

    他右手虚托,传国玉玺悬浮於掌心之上,缓缓旋转。玉玺通体玄黄,方圆九寸,上镌九龙交纽,此刻正进发出刺目的金黄光华。

    那山川河岳、日月星辰、万物生灵的虚影在光华中生灭轮转,仿佛整片天地的气运都被封印於这方寸之间。

    九霄神帝悬空立於千丈之外,负手而立,玄色帝袍在能量乱流中纹丝不动。

    池眉宇间带着俯瞰万古的淡然,眼神脾睨地上下审视着天德帝:「你这伪官脉,倒是有几分巧思,出自高人之手。」

    天德帝没有说话。

    他在全力催发自身气血,眉心深处一道暗金色眼痕随之张开一一正是造化神目!

    瞳孔之中,上千枚繁复无比、层层嵌套的紫金符文疯狂旋转,吞吐着令天地颤栗的煌煌威压。下一瞬,传国玉玺骤然迸发出比之前璀璨十倍的光华。九龙交纽上的九条金龙同时睁开龙眸,发出震彻九霄的龙吟。

    九条百丈金龙自玉玺中飞出,在他身周盘旋翺翔,龙威浩荡,将周遭的混沌虚空都镇压得凝固如铁。天德帝并未急於进攻。他左手擡起,五指虚握,一股无形的造化之力自掌心涌出,在虚空中凝聚、演化、成形一一那竟是一门全新的法则,一种从未存在於天地间的力量。它无形无质,却坚韧如丝,将九条金龙的身躯层层缠绕,令其气息节节攀升。

    他这是在以造化之力,当场创造适合自己功体的规则,反哺己身。

    「敕一镇!」

    一字吐出,言出法随。

    九条金龙同时昂首,喷吐出九道金黄色的龙息。

    那龙息之中,既有敕封之力的极致显化一一对天地规则的改写、万物秩序的重新定义;也有造化之力的蓬勃涌动崩碎的虚空开始弥合,紊乱的时序重新归序,散逸的灵机再度凝聚。

    九道龙息交织成一片金黄色的光幕,朝着九霄神帝所在的方向悍然压去。

    九霄神帝面色不变,屈指一弹。

    一道指风弹出,无声无息,却让整片虚空都为之一凝。指风所过之处,金黄色光幕如纸糊般撕裂,寸寸崩碎、湮灭、消散。

    九条金龙同时发出哀鸣,龙躯剧烈震颤,表面的金黄光泽明灭不定。

    天德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血液。

    他左手再擡,五指虚握。

    这一次,他又一次施展造化之力,可创造的却不是规则,而是物质一一一种密度极高、韧性极强、前所未见的金黄色丝线。那些丝线从他掌心激射而出,如活物般蔓延,将九条金龙身上崩裂的鳞片重新缝合,将黯淡的龙躯重新镀上光泽。

    与此同时,他右手结印,一道敕封之力落於自身:「敕一一吾身无量!」

    金光自他体内涌出,将方才那道指风余波造成的暗伤层层封锁、镇压、修复。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几分血色,萎靡的气息也重新稳定。

    这便是敕封自身的力量一一临时赋予自己「无量』之性,以对抗神帝的造化伟力。

    第三击。

    九条金龙再次长啸,这一次它们不再只是喷吐龙息,而是以身相搏。三百丈的金龙之躯裹挟着天德帝创造的「玄黄重光」法则,朝着九霄神帝悍然撞去。那玄黄重光法则,是天德帝以造化之力临时创出的新规在此法则笼罩之下,一切物质的质量将暴增百倍,速度却不受影响。

    九条金龙撞向九霄神帝的瞬间,方圆万丈的虚空都被那股恐怖的重力压得向下凹陷。空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时序乱流被镇压得寸寸崩碎。

    九霄神帝再次屈指一弹。这一次,池的指风中蕴含了更加磅礴的造化伟力。两股力量在虚空中悍然对撞,炸开一团直径万丈的毁灭光球。光球之中,金黄与玄色两色光华疯狂交织、湮灭、炸裂。天德帝的身形微微後退半步,面色愈发苍白,七窍之中已有血丝渗出。那九条金龙的身躯上,也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他咬牙,双手结印。

    第四击一一他调动了伪官脉系统中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那九条金龙同时长啸,龙躯暴涨至九百丈,龙威比之前强横了数倍。

    他身後的传国玉玺更是迸发出刺目欲盲的玄黄光华,将整片虚空映照得一片金黄。

    但这还不够。天德帝深吸一口气,以造化之力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繁复的阵图。

    阵图以他自身为核心,以九条金龙为阵眼,以传国玉玺为中枢,将他的造化之力与敕封之力完美融合。「统御八荒一皇极镇世!」

    八字轻吐,言出法随。

    金黄色的光柱再次轰出。

    这一次,它将天德帝毕生修为、伪官脉的磅礴气血,以及他对天地规则的理解,尽数凝聚於这一击之中。

    光柱所过之处,虚空不再是崩碎,而是被直接创造成一种全新的、只服从於天德帝意志的混沌态。九霄神帝的眸光微微一动。

    池右手虚按。一股浩瀚如天、厚重如地的造化伟力自池掌心轰然涌出,与那道金黄色光柱悍然对撞。「咚!!!」

    沉闷如星辰对撼的巨响炸开。以对撞点为中心,方圆万丈的虚空彻底崩碎,化作一片混沌迷蒙的虚无之海。时序乱流、空间碎片、法则余韵在其中疯狂翻涌,又在两股力量的绞杀下不断湮灭、重生、再湮灭。金黄色光柱寸寸崩碎。那道造化伟力余势不衰,狠狠撞在天德帝身前的传国玉玺之上。

    玉玺剧烈震颤,九龙交纽上的九条金龙同时发出哀鸣,龙躯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天德帝整个人如遭雷击,向後倒飞而出,双足在虚空中犁出两道长达千丈的痕迹,嘴角溢出的暗金血液在虚空中凝成细密的血珠。

    他稳住了身形。

    他身上的玄色常服已残破不堪,发束的金冠碎裂,长发散乱。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七窍之中都有血丝渗出,周身气息剧烈波动,萎靡到极点。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擡起头,望向那道玄色身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不屈。

    九霄神帝垂眸看着他,眸光平静如渊。

    「不错。」

    二字轻吐,语声平淡,却让天德帝的心猛然一沉。

    九霄神帝擡起右手,五指虚握。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天的力量自池掌心涌出,朝着天德帝所在的方向笼罩而去。

    这一次,是一一剥夺!

    天德帝只觉自己与伪官脉系统的联系,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层层切断。

    他苦心经营数十年、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那些伪官脉网络,那些与他的功体、气血、神魂深度融合的皇脉帝气,正在从根源层面被剥离、抽离、瓦解。

    他面色骤变。

    他拚命催动造化之力,试图稳住那正在崩溃的联系一一可那股剥夺之力直接作用於世界根源,作用於官脉系统的源头。

    伪官脉再精妙,其赖以运行的法则与源头,终究在世界根源内,在神帝的掌控中。

    「你」天德帝的声音沙哑,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惊骇之意。

    九霄神帝没有说话,只大袖一拂。

    那股剥夺之力骤然加剧。天德帝只觉自己体内那些与官脉深度融合的皇脉帝气,正在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抽离。

    它们顺着经络、顺着血脉、顺着神魂的每一丝缝隙,如决堤洪流般向外涌出。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那原本煌煌如日的金黄光华,竟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他身後的传国玉玺,九龙交纽上的金龙一条接一条地黯淡、龟裂、崩碎。

    天德帝咬牙,拚尽最後的力量,再次催动造化之力。他双手结印,眉心造化神目进发出最後的光芒他要以自身对造化的理解,强行对抗神帝。

    可九霄神帝只是微微摇头。

    池右手虚握,五指猛然收拢。

    天德帝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死死锁住。那力量霸道绝伦,如山岳倾覆,如天穹崩塌,压得他脊骨嘎嘎作响,压得他呼吸艰难,压得他连动弹都做不到。

    他的身形,被那股力量摄起,朝着九霄神帝的方向缓缓飞去。

    天德帝全力挣紮,他催动残存的造化之力,他试图燃烧本源一一可没有用。

    九霄神帝的力量强大无比,让他的所有反抗都似批浮撼树,徒劳无功。

    九霄神帝看着他,眸光平静如渊:「凡人之躯,妄图驾驭神权。「勇气可嘉,可惜一一不自量力。」话音落下,池右手虚摄,将天德帝那已无力反抗的身躯摄至身前。

    天德帝悬於池身前丈许处,面色煞白如纸,七窍渗血,周身气息萎靡到极点。他睁着眼,死死盯着九霄神帝,眼中满是不甘、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

    九霄神帝没有再看他。袍转身,迈步,朝着虚空深处走去。

    天德帝的身形如被无形之手牵引,紧随其後,悬浮於池身後三尺之处,动弹不得,只能随着那道玄色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虚空深处。

    而此时行宫废墟中。

    封神号千丈巨舰已残破不堪,舰身多处断裂,魔能炉心仍在冒着缕缕青烟。舰体周围的青灰光幕彻底破碎,那些曾经笼罩整座行宫的禁制,此刻已荡然无存。

    舰首平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无数具屍骸。

    那些都是封神号上的禁军将士、内侍、御卫。有的被余波震得七窍喷血,面目全非;有的被空间碎片切割成数段,肢体散落一地;有的被时序乱流卷入,身躯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死状凄惨。

    周围还有数万将士,被方才那数击对撼的余波震为肉糜。

    他们鲜血汇成溪流,在地面蜿蜒流淌,渗入大地的裂痕。

    萧烈从一堆残骸中挣紮着爬起。

    他面色惨白如纸,周身气息萎靡到极点,身上的蟒袍已残破不堪,露出下面焦黑的肌肤。

    他的嘴角溢着暗金血液,左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一一他腰间那柄天子剑「破军』,此刻仍在微微震颤,剑身流转着淡淡的玄黄光华。

    正是这柄剑,在关键时刻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保住了他的性命。

    曹谨从三十丈外的废墟中踉跄站起。

    他的情况比萧烈更加糟糕,面色煞白如纸,七窍渗血,双腿一瘸一拐,显然是被余波碎片击伤。他腰间随身的天子剑「玄英』,剑身同样流转着淡淡的光华,护持着他的心脉。

    司马极从更远处爬起。他的飞鱼服碎裂大半,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躯体。

    他咬着牙,以刀撑地,勉强站立,身後天子剑「元龙』的光华也黯淡如风中残烛。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骇、恐惧,还有茫然。

    萧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语声沙哑:「封锁消息。」

    曹谨与司马极齐齐看向他。

    萧烈擡手拭去嘴角的血渍,语声转沉:「今日之事,不得外传。行宫上下,所有幸存者,一律禁言。敢泄露半个字者一一杀无赦!再通知沈八达,让他即刻封锁京城,尽量镇压朝局。」

    曹谨与司马极却都皱起了眉头。

    封锁消息?能封锁多久?

    大学宫内部,那些人族大宗师、上古遗族的强者,哪一个不是感知敏锐、消息灵通之辈?方才那数击对撼的动静,那惊天动地的元力冲击,岂能瞒过他们的耳目?

    那些人此刻只怕已经感应到了,已经在猜测、在议论、在观望。他们很快就会知道,天德帝被九霄神帝擒拿,大虞的天,要变了。

    萧烈苦笑:「现在我等只能尽人事。」

    他们别无选择,能拖一刻,是一刻。

    与此同时,神州大地的最南侧。

    一座巨大的地渊横亘於此,深不见底,宽不见边。四周的崖壁呈灰黑之色,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纹路如有任何一位二品御器师在此,都能辨识出那是天地规则的显化,是世界根源的脉络。

    地渊底部,是一片混沌迷蒙的光海。

    那光海浩瀚无垠,似虚似实,似醒似眠。无数道细若发丝的灰白气流在其中缓缓流淌,每一条气流都蕴含着一种规则的初始烙印一一那是天地初开时的原初脉动,是世界尚未分化时的胎息。

    这便是世界根源的显化。

    九霄神帝的玄色身影自虚空中一步踏出,落在地渊边缘。

    池负手而立,垂眸俯瞰着下方那片混沌迷蒙的光海。那双幽深的眼眸中,倒映着光海中的无穷景象。池身後三尺处,天德帝的身形悬浮於虚空,动弹不得。他的面色灰败,眼神惊疑。

    天德帝不明白,九霄神帝将他带至此间究竟是何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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