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 第828章 神王(一更)

第828章 神王(一更)

    金光消散的刹那,整座皇京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皇宫内外,无数勋贵与官员愣愣地看着这一幕,都满脸的不可置信。

    大楚太常卿周伯庸立於自家阁楼之上,手中茶盏啪嗒落地,碎瓷与茶水溅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望着午门方向那道缓缓收敛的暗金身影。

    大楚嗣皇帝一从那场宫变中胜出不过两个时辰,连龙袍都未及换上,就这样被人在皇宫门前、万军之中斩杀。

    那是镇北侯沈天?他怎麽敢?

    「疯了,真是疯了。」吏部侍郎赵元朗站在自家书房窗前,双手死死攥着窗棂,指节泛白。

    他活了三百余年,见过无数腥风血雨,却从未见过如此狂妄嚣张之事。

    一人一戟,直闯敌国皇都,於四位妖神联手拦截之下斩杀嗣帝—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他身後,一位幕僚面色煞白,声音颤抖:「此子他怎麽敢,简直猖狂!」

    「猖狂?」赵元朗一声苦笑,摇了摇头:「他确有猖狂的资本,也看准了时机!」

    赵元朗的眼神幽森,想着沈天刚才那句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位冤魂!

    他本可出手,助那位所谓的嗣皇帝」逃入深宫。

    然而恭王为获妖神支持,供奉血食,做出这等惨绝人寰之事!他赵元朗茹有选择,岂会为这等残忍无情、毫无人性,目弑君弑父的枭之徒效力?

    想必朝堂诸公,许多都是这般的想法。

    是故方才那一瞬,满朝数十位一品超一品,皆坐观其败。

    距离皇京城一千二百里外,天意崖下。

    夜色浓稠如墨,将这座万丈孤峰吞没在一片幽暗之中。

    崖下阴影深处,十数道身影矗立,各自收敛气息,与周遭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便在此时——北方天际,那轮煌煌大日骤然亮起。

    即便隔着一千二百里,那股焚尽苍穹的炽烈威压仍如实质般扑面而来,将崖下的黑暗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赤龙战王猛地擡头,瞳孔骤缩如针。

    他那张刚毅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骇。

    「那是——镇北侯?」

    神心战王立於他身侧,一双魅惑的眸子圆睁如铜铃。

    她檀口微张,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这个家夥他该不会是,「是皇京!」太霄战王背负着手,神色同样匪夷所思:「那轮大日坠落的方向,是玄武门!」

    此言一出,崖下死一般的寂静。

    玄狮战王倒吸一口凉气,那双狮瞳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孤身一人,直闯敌国皇城?

    他的目标难不成是恭王,大楚的嗣皇帝?他疯了不成?」

    可惜那边有城墙阻隔,有法阵遮蔽,他无法窥知具体战况。

    神心战王张开洞真法眼,死死盯着北方天际那道正在缓缓收敛的金色光柱,眼神逐渐复杂。

    片刻後,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没疯,他成功了。」

    「什麽?!」神海战王霍然转身,死死盯着神心:「恭王陨落了?」

    他没有神心的洞真法眼,也看不到皇城内部的景象。

    可神海随即生出感应,感知到大楚官脉里发生的变化。

    神海战王面色一变,那个嗣皇帝还真的陨落了!

    神心则一声苦笑:「皇京方向的官脉波动,乱了!那是那应是嗣皇帝陨落,皇脉帝气再次散逸的徵兆。」

    众人齐齐怔住。

    梁寂那张圆润的脸上,笑意彻底凝固。

    邹观海赤红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宗璃更是面色微凝,下意识地向前半步。

    一人一戟,直闯敌国皇都,於万军之中、四位妖神联手拦截之下,斩杀嗣帝。

    她喃喃自语:「居然闯入大楚皇京,斩杀天子!」

    「这个家夥,简直无法无天。」

    常思谷摇了摇头,眼神又是欣慰,又是无奈:「不过他确有这个资本。真知级的大日纯阳,神品阶位的肉身,还有那十只造化金乌—此子的战力,已接近神王!」

    神心则啧啧赞叹起来:「这位镇北侯有大智慧,也很果决,恭王虽以万婴血飨换取妖神支持,得以弑杀乾化,可也因此令满朝大臣齿冷心寒,不耻其人,此时他刚掌控京城,朝臣人心未附,恩义未立,正是此獠最脆弱的时候。」

    季天工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北方那道渐渐黯淡的金光,眼神炽热如焚。

    神海战王却神色迟疑地左右望着诸人:「要动手吗?

    沈天竟敢深入大楚皇城斩杀嗣皇帝,这是他之前没想到的。

    这简直是将大楚皇室与万妖神庭的脸面踩入泥里,那位万妖元皇岂肯善罢甘休?

    他们这些人协助沈天,势必也要遭到万妖神庭的猛烈报复。

    其实若非雷狱战王逼迫,说他若敢不来,便先掀了他的水下龙宫,神海战王根本不愿趟这浑水。

    现在就更生迟疑—

    赤龙战王则背负着手,面无表情:「自根源异变後,各地不但天灾连绵,时序也延长五倍,秋收至今实则已过三月,民间存粮消耗殆尽。而天下绝大多数地区的作物皆不适应新节律,即便勉强成熟,也要大幅减产。

    眼看粮灾即将爆发,若我等现在不拼,领地里的百姓与地方豪强迟早要揭竿而起,先将我等掀翻,难道我等还要助纣为虐,助万妖神庭镇压我族同胞不成?」

    镇北侯许给他的,可不仅仅只是晋升神品的承诺,还答应未来拨付粮食,赈济领地灾民。

    虽然赤龙不知沈天的粮食从哪来,但章玄龙与不周、雷狱战王皆愿立下心誓,以性命担保,赤龙还是愿意相信的。

    而在场几位妖族战王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他们的情况其实也差不多,而各家虽有些储粮,可面对时序紊乱、收成锐减的局面,也撑不了多久,未来都需大量的粮食,才能安稳撑到纪元终末。

    加上镇北侯的神品承诺诱人,所以哪怕明知事後会遭到万妖神庭报复,也愿意搏一搏。

    此时赤龙战王更眉梢一扬:「纪元终结在即,你我若再迟疑观望,等人族气运衰灭,你我便再无晋升神品之机。」

    铁虎,神心等人闻言,眼神微微一凝。

    确实!那神眼族,翼人族,在纪元结束,气运衰落之际,族中战王次第陨落,残留下来的仅仅只有他们全盛时期的五分之一!

    而在天意崖顶,一道被九道暗金锁链贯穿琵琶骨、悬於千丈高空的身影,正艰难地擡起头。

    孙明堂一前大楚左都御史,因冒死上书劝谏废除血食供奉,被锁於此地,日日承受九天神雷加身之刑,至今已逾十六年。

    他的须发早已灰白,面容枯槁如朽木,身上那件以千年玄蛛丝绣成的官袍已残破不堪,被血垢浸透成暗褐色,与崖壁的灰黑融为一体。九道锁链从他肩胛、腰腹、双腿穿过,将他死死钉在崖壁之上,动弹不得。

    他的功体被层层封印,气血枯竭如乾涸的河床,连神念都无法延伸出体外三尺,双眼则因常年受雷刑,视力已严重受损,看东西模糊一片,只能分辨光暗与轮廓。

    可方才那一瞬一北方天际骤然亮起的那团金光,即便隔着一千二百里,即便他视力衰退如斯,仍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轮太阳。

    不,那是一个人!

    孙明堂艰难地转动脖颈,将那张枯瘦的脸朝向北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现出一丝疑惑。

    他看不清那边的景象,却感应到那已扩散过来的大日真意。

    那是谁?

    好强大的大日法门,已经接近真知了吧?

    还有那帝气龙脉,今日下午已经散了一次,为何现在又忽然散开?

    而此时皇京城内,沈天一击得手,身後十轮神阳与十只金乌非但没有收敛,反倒进一步爆发,将周围所有的强敌逼开。

    「走!」

    沈天说话时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同时以一股力量摄住青丘!

    青丘战王会意,九尾虚影猛然一震,那股笼罩整座午门城楼的银白迷雾加速膨胀,使得更多禁军将士陷入幻境。

    青丘战王本人身形一晃,也往城外方向遁去。

    两道流光一前一後冲天而起,朝着北方天际疾掠。

    金光在前,拖拽着银白流光,转瞬间便已掠过皇京城墙。

    便在这时,笼罩整座皇京城区的皇元神极大阵骤然亮起。

    那层淡金色的光幕以恭王倒地之处为核心,层层叠叠地蔓延开来。三十二重阵图同时运转,将那股残存的元力余波从皇宫深处抽调而出,汇入阵枢。

    十二位符阵大宗师七窍渗血,却仍拼尽全力催动阵法,试图将那两道遁光拦截在城墙之内。

    他们知道沈天的遁光太快,绝对拦不住,是故全力以赴,压制沈天的遁速。

    也正因皇元神极大阵的镇压,当沈天掠至城郊时,玄蟹终於追至!

    祂那尊万丈巨蠍双钳撕裂虚空,毁灭罡气撕裂万物,朝着那道金色遁光狼狼剪落!

    钳锋所过之处,云层被撕成碎片,虚空被划出两道漆黑的裂痕,连月光都为之扭曲。

    山挥紧随其後,双拳齐出,两道土黄色拳罡如山岳倾覆,将金光周遭的虚空层层封锁。

    孟极张开巨口,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自喉间喷涌而出,要将那道遁光连同周遭空间一同封印於永恒的黑暗之中;孤云则身形飘忽如烟,化作无数道细密的云雾,从四面八方围绕,要将沈天的金光困在云雾内!

    沈天的遁光,则再次化作煌煌大日,轰然绽放!

    那光焰由金转白,炽烈到近乎透明。

    那庞大辉煌的大日元磁之力,开始扭曲虚空,撕扯时序方圆万丈之内,空间的延展性被压缩到极致,近在咫尺的百里距离被摺叠成一步之遥;时序的流速变得紊乱不堪,妖神的追击明明只差一线,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拉近那看似触手可及的距离。

    这便是大日巡天先天日神赖以横行天地的至高神通,以太阳之力扭曲时空,让天地规则为之俯首。

    玄蟹的巨钳剪落,钳锋距离金光只差百丈,却就是够不着;山挥的拳罡砸下,土黄色光华将虚空封锁得密不透风,可金光偏偏从那封锁最薄弱处滑过,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孟极的封印幽光照下,明明已将金光笼罩,可那金光只是一闪,便从光柱边缘脱出,仿佛那封印从未触及过它。

    四位妖神拼尽全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金光遁出皇元神极大阵范围。

    而就在祂们追着沈天穿出大阵的瞬间,沈天身後的十轮神阳同时震颤,十只金乌齐声长鸣。

    他化身的那轮大日,更倾泻下数万道金色戟光,似暴雨倒卷,朝着那四道紧追不舍的身影倾泻而下!

    戟芒所过之处,虚空如布帛般撕裂,时序乱流被绞成碎片,连那层笼罩皇京的淡金光幕都被斩出数道裂痕。

    四位妖神神躯上瞬时炸开一团金焰!

    玄蟹那万丈巨躯猛然颤抖,体表暗金鳞甲被戟芒斩得四处崩裂,又被紧随而至的金乌神火灼得焦黑翻卷,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山挥的双臂皮肤龟裂,暗金色的血液从裂痕中汩汩渗出,在虚空中化作血雾,一只金乌俯冲而下,利爪撕开他肩胛,带起一蓬神血。

    孟极的口中喷出一口漆黑的神血,那血液落地便将地面腐蚀出数个深坑,他的後背被三道戟芒同时斩中,护体神光彻底崩碎;孤云的化身更是被数只金乌围住,劫火与戟芒交织,将那道飘忽的云雾之躯撕得支离破碎,大半化身当场湮灭。

    这四位妖神方才一直在大阵范围内与沈天交手,大日巡天的光热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祂们的神躯在那煌煌大日的照耀下持续被灼烧,早已不堪重负。

    此刻戟芒与金乌的致命一击,便如压垮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将那些积蓄的伤势彻底引爆。

    四神面色惨白,遁速骤降,甚至暗暗心悸,担心被沈天就此斩杀。

    便在这时,一道幽暗的光自九天之上垂落,将四神笼罩其中。

    那光柱之中,一股淩驾於万神之上的恐怖意志轰然降临。

    光芒收敛,一道万丈虚影显化於虚空之中九首蛇身,九双竖瞳幽绿如渊,正是妖神神王相繇。

    祂冰冷的目光穿透重重虚空,落在那道已遁至天际尽头的金色流光之上!

    「张狂!」

    相繇话音落时,身形已化作一道漆黑流光,朝北方天际疾掠而去。

    祂的遁速快得不可思议,一息之间竟跨越数千里。

    沈天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自後方锁定而来,如附骨之疽,让他脊背发凉。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道漆黑流光在虚空中拖出长达千里的暗痕,流经之处,云层都被撕碎,星光也被吞噬,连时序的流转都变得紊乱不堪。

    相繇的本体真身,距离他已不足万里。

    青丘战王飞遁於沈天身侧,面色凝重如水。

    —这位上古灾厄之神,好快的速度!

    沈天没有说话,只是将遁速催至极致。十轮神阳在他身後疯狂旋转,光焰由金转白,又由白转至近平透明。

    虚空在他面前自行分开,时序在他身後摺叠收缩—他将大日巡天这门至高神通催发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可相繇更快。

    两道光痕一金一黑,在大楚北方的夜空上追逐。金光的优势越来越小,从最初的千里拉近至二百里,再从二百里拉近至一百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