睢地的消息,每两个小时就会传回来一波。
小九听到柳珺焰挨了一道天雷的时候,心疼得不行。
但听到三大家族中,姓徐的那家掌事者跑了,她就知道,自己没有追去睢地的决定是正确的。
那会儿,已是深夜。
阴当行大门敞开着,小九端坐在柜台里侧,耐心等待着。
黎青缨那边查到有外来可疑人员进入五福镇的时候,那人已经站在了阴当行对面的街道上。
来人姓徐,单名一个春字,年仅三十,却已经高居睢地第三大家族的掌权之位。
小九眯起眼睛,打量着忽然出现在阴当行对面街道上的男人,顿时脸色一变。
就在一刻钟前,方老已经将徐春的个人资料传送给了小九。
资料表面上看起来很详细,却全都是对徐春商业身份的吹捧,最吸引小九注意力的,反而是关于徐春出世时奇闻轶事的那寥寥数语的描写。
徐春,生于早春时节,万物复苏之际。
生来后背有软甲,形如龟壳,次日后背皮肤开始溃烂,殃及全身,后埋入土里,吸收天地之灵气,慢慢养成,脱胎换骨。
小九盯着徐春微微隆起的额头,那儿有个包,叫做寿星包,是长寿的标志。
可小九却看到了笼罩在寿星包上那满满的黑气。
这些黑气可不是一般的邪气或煞气,这是业障!
但徐春只有三十岁,履历干净得让人觉得不真实,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短三十年内,造下这么多业障?
小九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徐春,就是这一切事情的罪魁祸首。
用更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徐春便是那老龟嘴里的救命恩人!
他转世归来,收割战果来了!
顺着这条线往下捋,轻易便能想到,所谓的三大家族,以及三大家族祠堂里供奉的龟元,实际上都是为徐春转世归来,偷天换日做准备的。
当第三颗龟元凝结成型,阵法大成之际,便是消除徐春这寿星包里禁锢的业障之时。
老龟命长,修为高深,徐春得老龟命格,呼风唤雨。
只差临门一脚了。
今天但凡没有柳珺焰以龙形真身替老龟挡下一道天雷,徐春都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他有的是办法拿捏老龟。
偏偏遇到了柳珺焰这个不怕死的硬茬儿,算他倒霉。
小九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徐春游说自己的计谋,并且做好应对之策。
徐春动了。
他一步一步朝阴当行的大门走来。
当他一脚跨过阴当行的大门,没有受到阴土任何攻击的时候,小九的心,彻底放下了。
一开始,小九还在盘算着,徐春顶着业障这么重的一个寿星包,他到底还能不能算是一个正常人?
如果不算,他便有的是手段来算计阴当行。
现在他一脚跨进来了,没有受到阴土的审判,就说明他还没有被业障侵体,算正常人。
那小九便没有太多顾虑了。
她等着徐春出招。
徐春进入当铺之后,竟冲小九微微一笑:“小九掌柜,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小九毫不客气道:“挟恩图报,坏事做尽,业障缠身,徐春,你的报应就要来了。”
徐春显然没有想到小九会是这种态度,脸色一拧,眼神中瞬间闪过杀意。
但很快,那抹杀意被他隐去,他自顾自地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说道:“看来小九掌柜已经看出我这三百多年来的筹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对,我的确是要那老龟的天命,这是它欠我的!”
小九冷笑道:“你配吗?”
“我不配,难道小九掌柜觉得自己配?”徐春太稳了,到了这种时候,仍然不露半分怯,反将回去,“还是说,小九掌柜觉得你这横跨阴阳两界,受了后土娘娘一点小恩小惠的阴当行,就真的能管得了上界的事情了?”
小九心里咯噔一下:“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徐春轻蔑地环视当铺一圈,啧啧道,“真够简陋的,这配置,连我在睢地的卧室都不如,竟还妄想着管我的事儿,真是自不量力。”
小九没说话,死死地盯着徐春。
徐春继续说道:“三百多年前,那老龟已是即将飞升之势,它满身的修行与功德,在这三百多年间,被我一点一点的全部吸入阵法之中。
那个阵法已经被你们锁定了,小九掌柜运筹帷幄,想必也早就收到消息了,你说,你怎么做才是对的呢?”
小九心中翻江倒海,她终于明白徐春话里的言外之意了。
那个阵法,扼住了整个睢地的咽喉。
小九若坚持跟徐春斗到底,阵法被破,整个睢地将为徐春陪葬。
这业障,小九背得起?还是阴当行背得起?
退一万步讲,就算徐春死,睢地保住了,老龟得救,三百多年前的修为与功德回归老龟本体,下一步,老龟便有可能飞升,成为上界仙家。
徐春是在敲打小九,是否掂量过自己与阴当行的分量,胆敢插手上界之事?
老龟来阴当行典当那一夜曾说过,这可能是它飞升上界前的最后一难。
徐春的意思是,这一难,是上界给老龟的。
老龟能否度过这一难,是天意。
小九、柳珺焰与阴当行擅自插手,这是与天抗。
他甚至还提到了后土娘娘。
这不免让小九想到,后土娘娘对自己的考验。
这其中,是否也有对上界的忌惮?
徐春太聪明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反而越发地从容。
小九的心绪微微有些乱。
因为这件事情,不仅关乎到自己,更是关乎到阴当行、柳珺焰以及整个九焰区、睢地百姓、方老……
徐春一瞬不瞬地盯着小九面部每一个细小动作的变化,唇角那抹讥讽的笑意始终都在。
他自认为已经拿捏住了小九。
小九低下头,伸手摸向另一只手腕上的佛珠。
那是星辰送给她的。
佛珠微凉的温度,以及散发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檀香味,让小九瞬间冷静了下来。
小九忽然就笑了。
徐春眉心一跳,不解地看着小九,这女人发什么神经,怎么忽然笑了?
小九淡淡道:“徐春,就连你这样的渣滓,都胆敢与天意斗一斗,我又为什么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