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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7章 我们不会忘记,绝对不会

    张青的墓碑,紧挨着孙二娘,上面的刻字同样简洁:“张青之位,真定府之战,带机密信息,战死!”。

    “张青也是一样。他对得起国家,对得起民族!”

    他走到白胜的墓前。

    白胜的墓碑比其他人的都要小一些,上面的刻字也只有寥寥几个……“白胜之位,遇叛徒出卖,临死传递消息,战死!”。

    王伦站在墓前,没有急着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那块小小的石碑,顿了顿,才开口。

    “白日鼠白胜。当年在黄泥岗上劫生辰纲,他装成卖酒的汉子,往酒里下药,把杨志和那些厢兵全麻翻了。

    后来分了金银,他拿去赌,赌输了被人捉住,也是个硬骨头,小节有亏,可是殉国之功劳,必定青史留名!”

    他转过身,望着身后那些将领。

    风从山坡上刮过来,吹得他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们这些人,活着的时候,有的偷过,有的赌过,有的杀过人,有的卖过假酒。

    按圣人的标准,没一个是完人,甚至不是好人!

    可是国难当头的时候,他们没有躲,没有跑,没有投降。

    他们拿着刀冲上去了,把命丢在了这里。

    私德有亏,大节无亏。

    这就是真定府的弟兄们。

    这就是朕带出来的兵。”

    他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撒在孙二娘的墓碑前。那把土从他指缝间漏下去,落在枯黄的草叶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朕还要往北走。等打完了仗,朕会回来,给你们立一块大碑。

    把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刻上去,让后世的人知道,大明的江山,是你们拿命换来的。”

    这番话一出,众将都露出动容之色。

    官家没有忘记,天下人没有忘记!

    那就足够了!

    “皇帝万岁!皇帝万岁!”

    “陛下英明!”

    一时之间,将士们呐喊不绝,唯有皇帝心情低沉,莫名的哀伤。

    从墓地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林冲的住处,在城内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里。

    正厅里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搁着几碟小菜和一坛老酒。

    菜是真定府本地的家常做法,酱牛肉切得厚厚的,拌黄瓜拍了蒜末,炸花生米撒了盐粒,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酒是林冲自己藏的,在西军时跟一个老卒学的酿酒法子,埋在地底下藏了好几年,今天才舍得挖出来。

    林冲亲自给王伦斟上第一碗酒。

    王伦端起碗,没急着喝,只是看着碗里琥珀色的酒液,忽然说了句:“朕记得,你当年上梁山的时候,是孤苦伶仃一个人。

    你那时候不爱说话,整天喜欢擦枪,一擦就是小半天。

    朕看得出来,你心里头有事。”

    林冲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低:“那时候,微臣以为自己这辈子就那样了。

    高俅害得微臣家破人亡,充军发配,在沧州牢城营里差点被人害死。

    是鲁智深一路护送,才保住了一条命。

    上了梁山之后,微臣心里头想的只是报仇。

    可官家对微臣说,报仇不急,先把人活好。”

    王伦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林冲仰头灌了一口酒。那口酒咽下去之后,他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声音依旧平稳:“后来官家替微臣救出了娘子。

    她受了不少苦,微臣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是官家冒险带着我们去救了人。

    微臣记得那天,她坐着马车到了梁山脚下,微臣在寨门口等她。

    她从车上下来,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裙,人瘦了一大圈,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他顿了顿,望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酒,声音又低了几分:“如今微臣和林娘子有了两个儿子。

    大的那个已经能拉得开微臣的弓了。

    微臣每次回家,他在院子里练枪,林娘子就坐在廊下缝衣裳,小的那个在地上爬来爬去。

    微臣有时候觉得,这辈子能有今天,全是官家给的。”

    王伦端起酒碗,和林冲碰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仰头喝了一大口。

    花荣一直坐在旁边听着,手里端着酒碗,碗里的酒没怎么动。

    王伦转过头看他,忽然笑了笑:“你呢?朕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那时候年轻,意气风发,一把弓使得虎虎生风。

    后来你跟着朕上了梁山,朕手笨,拉弓的姿势不对,你纠正了好几次。”

    花荣也笑了。

    他端着酒碗,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微臣记得。

    那时候官家拉弓的时候肘子总往外撇,微臣说了好几次都改不过来,后来索性不说了,想着官家是主帅,不用亲自拉弓。”

    他停了一下,端起碗抿了一口,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微臣这辈子,有两件事最庆幸。

    第一件,是上跟了官家。当时微臣只是觉得,这个人讲义气,有担当,跟着他不会吃亏。

    后来一路走来,微臣亲眼看着官家,带着我们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才知道当初那个决定,是微臣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

    他放下酒碗,看着王伦,语气里多了一份郑重:“第二件,是宝燕。

    她性子软,又天真,不会那些争宠的手段,微臣怕她在后宫里吃亏。

    可后来每次收到她从东京写来的信,微臣就知道,她在宫里过得很好。

    她说官家待她极好,从来不让她受委屈。

    还说官家给了她一块地让她种,她高兴得不得了,每天在地里忙活。”

    王伦听到这里,笑了一下。

    他能想象花宝燕蹲在地里忙活的样子。

    花荣端起酒碗,郑重地向王伦举了一下:“官家,微臣欠您的,不止是一条命,是整个花家的门楣。

    当年在清风寨,若是没有官家出手相救,微臣早就死在乱箭之下了。”

    王伦端起酒碗,和花荣碰了一下。酒液在碗里晃了晃,洒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洇出几个小小的暗色圆点。

    王伦放下酒碗,望着眼前这两个老兄弟。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巡夜士卒换岗时的口令声,声音悠长而平稳。

    “朕这一路走来,从水泊梁山到东京城,从东京到大名府,从大名府到真定府。

    每一步都不是朕一个人走过来的。”他端起酒碗,目光从林冲脸上移到花荣脸上,“你们是朕的老兄弟。

    朕对你们,不止是君臣,还有兄弟之情……朕不会忘。

    你们对朕,也不止是臣子,还有情义……朕也不会忘。”

    三个人同时举起酒碗。

    酒液在灯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三只粗瓷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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