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南平原,宽四百里,长八百里。
放在北荒的地图上,这片平原就像一块摊开的长条形大饼,平平整整,一马平川。
按说,这样的地方,是骑兵最好的猎场,蛮族的铁骑要是在这儿撒开了跑,帝国这边还真不好对付。
可王长峰一路摸过来,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蛮族的营帐,扎得密密麻麻,从东到西,一眼望不到头。
营地之间,哨骑往来不绝,马蹄声隆隆,搅得尘土漫天。
王长峰站在一株苍柏树顶,借着晨雾的掩护,远远地打量着这片营地,心里直冒凉气。
他这一路过来,少说也摸过了七八处蛮族营地。
按他看到的驻军密度来推算,光是他走的这东半边,就至少驻扎着十来万大军。
再加上西侧他没去的,他估计至少有十五万大军。
王长峰又顺着蛮族营地的旗号辨认了一番,确认了来的是哪几路人马。
蛮族有五大王族,分别是完颜氏,那氏,佟氏,金氏和富察氏。
这次来的,是佟,金和富察三家。
王长峰眉头紧锁:“三大王族一起南下,这是破纪录了吧?”
以往蛮族入侵,五大王族最多来一个,有时候一个都不来。
人家坐在草原上,等着麾下那些小部落南下劫掠,抢完了,再把财宝女人往王帐里一交,就算完事。
可今年呢?
三大王族组团南下,十五万大军铺满整个平原,村镇全占,赖着不走。
王长峰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们不是来打仗的。”
“他们是来挖坟的。”
断北山脉,最高峰下,雍帝陵。
人皇帝玺,疑似陪葬其中。
佟,金,富察,是五大王族里相对弱的三家。
他们被摆到汤南平原,摆出这么大阵仗,是为了堵住帝国的视线,牵制住大断沟两侧的帝国大军。
那真正厉害的角色呢?
完颜氏和那氏,蛮族最强的两大王族。
“他们应该也来了。”王长峰盯着断北山脉的方向:“八成就在那断北山脉里,正在试图挖坟。”
除了那六座还插着帝国旗帜的边城,他在汤南平原上偷偷转悠了这么久,看到的所有的村镇,全都被蛮族占了。
每一座村镇里,都能看到蛮族的驻军,有粮草囤积,有营寨工事,甚至连农具,牲畜都一应俱全,一副要在这儿扎根过日子的架势。
“看着不像是来打仗的,倒是来安家的!”王长峰心头冷笑:“可惜啊,你们这戏演的在真,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我。”
如果没有裘伴伴和苏昭虞交叉提供的情报,王长峰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怀疑蛮族是想彻底占领汤南平原,在断北山脉建立稳固的防线,隔着大断沟和帝国长期对峙。
这些蛮人演的实在是太逼真了。
不,他们根本就不是演的。
因为蛮族高层绝对不可能把真相告诉所有蛮人。
他们也和王长峰一样,害怕外界都知道雍皇帝陵被发现了,引来元婴级别的老怪物。
所以蛮族高层,一定是告诉下面的蛮人,说我们要长期占领这里,不走了。
王长峰提前洞悉了蛮族这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阴谋,那么他很容易就会分析出其中的漏洞。
“如果蛮族真想彻底占据汤南平原,那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必须先拔除掉六座边城。”
“否则时刻都要担心被前后夹击,陷入巨大的包围圈之中。”
“这就是你们最大的破绽!”
王长峰沿着汤南平原东部的一条官道,继续深入。
他看到了一座刚刚被占领不久的村子。
那村子里还残留着浓郁的血腥味,火烧的焦糊味,和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心里发慌的臭味。
他的神识扫过去,看到村子里的景象,顿时就被震惊的僵在了原地。
村口的晒谷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有老人,有青壮,全是被刀砍死的,有些尸体的脑袋和身子已经分了家,血把地面的泥土染成了黑红色。
几只脖子上套着牛皮圈子猎犬,正趴在那些尸体上撕咬。
王长峰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路边的院子里,一具女尸倒在门槛上,衣不蔽体,身上满是淤青和血迹,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空洞地望着天空,再也没有了光彩。
她旁边,是一个空空的襁褓。
另一户人家的窗纸破了个洞,王长峰神识扫过,看到几个蛮兵正把一个哭喊的妇人按在地上,屋里酒气冲天,那几个蛮兵笑得张狂。
再往前,一座大屋被烧成了残骸,焦黑的房梁横七竖八地塌着,屋里隐约能看到几具烧得蜷缩起来的尸体。
那是一家老小,跑都没跑出去。
屋外的老槐树上,吊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花白的头发,脖子上一圈勒痕,舌头伸得老长。
他大概是这个村子里,唯一一个体面死去的。
村外不远处,一阵嘈杂的哭喊声传出老远。
其中夹杂着蛮兵的吆喝和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脆响。
那是一片刚翻过的空地上,黑压压跪着一大片人。
男女老少,一个个蓬头垢面,满脸是泪,身上绑着绳子,被蛮兵驱赶着,在空地上挖坑。
坑挖得又深又宽,一长排,七八个,张着黑黢黢的大口。
一个蛮兵头目骑着墨麟马在坑边转悠,手里拎着鞭子,看着那些哆哆嗦嗦,满脸麻木村民的村民挖坑,笑的格外开心。
“快挖快挖!”
“挖好了,你们自己跳下去躺好,省得爷费事!”
旁边一个蛮兵凑趣:“头儿,这些两脚羊自己把自己埋了,来年这片地里的水草,肯定长得更丰美!”
“那是!”头目哈哈大笑:“这些两脚羊的血肉,那都是上好的肥料!”
“埋了它们,来年这儿,就是咱们放牧的好地方了!”
“等这里变成爷们儿的牧场,放羊的时候,还得谢谢这些两脚羊呢!”
笑声,在空地上回荡。
坑里的村民们,哭声更大了。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被一鞭子抽在脸上,血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有人挣扎着往坑外爬,被一脚踹回去。
有人死死抱住自己的孩子,却被蛮兵一把抢过来,扔进坑里。
哭声,骂声和求饶声混成一片。
蛮兵们却像在玩一场好玩的游戏,笑得前仰后合,还有人在数着数:“三十七!三十八!”
坑,终于挖好了。
蛮兵们一拥而上,拽着绳子,把村民一个接一个,往坑里推。
村口那边,架着一口大铁锅,锅底下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着,腾腾的热气往上冒。
一个蛮兵拎着个襁褓,正往锅边走。
襁褓里,裹着一个脸色青紫,已经断了气的婴儿。
旁边另一个蛮兵咧着嘴笑,冲着拎襁褓的蛮兵喊了一句:“快扔快扔!”
“这俩小脚羊的肉嫩的很!”
拎襁褓的蛮兵嘿嘿一笑,随手一抖,就把襁褓里的婴儿往翻滚的锅水里扔。
就在那小小的尸体,即将落在锅里的时候,却突然飘了起来,朝着半空中飘了过去。
锅边的两个蛮兵都愣住了,顺着那婴儿的尸体,朝空中看去。
他们看到一个飘在半空中的男人,接住了那个婴儿的尸体,目光冰冷的俯视着他们。
“你们这帮披着人皮的畜生,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