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朝贡事宜,礼部这边已经草拟了一份章程,请陛下御览。”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青绫裹就的文书,双手呈递上去。
朱由校接过章程,随意翻看了几页,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满纸繁文缛节,叩拜时辰、衣冠规制、赐宴座次……琐碎得令人眼花。他虽是皇帝,可是哪懂这些?
“这朝贡事宜,以前是怎么处置的?”
“回陛下,按旧例,使臣入京后,由礼部主客司验收贡品、勘合国书,呈报内阁。内阁核准后,觐见当日,使臣于午门外候旨,由鸿胪寺导引入宫,行三跪九叩之礼。”
“陛下受礼后,赐座赐茶,由通译官传译问对。礼成后设宴款待,朝廷依其国大小、路途远近,加倍回赐金银、绸缎、瓷器、茶叶,以彰天朝富庶,怀柔万邦。”
自顾自说完往日的流程,偷眼一瞥,见朱由校面色沉凝,心头一紧。
坏了,陛下最厌虚耗国帑的这些事情,连忙补救:
“不过,近年陛下推行新政,内阁与礼部反复斟酌,议定往后回赐不再堆砌金银珍宝,改赐《四书》《五经》、儒典子集、天朝礼制典籍一千套,令诸国使臣带回本国,研习华夏教化,沐浴天朝文德,彰显我大明文明之盛。”
朱由校闻言,神色这才舒展。
赐书这主意,之前自己顺嘴提过一次,多半是袁可立那帮人想起来了。
他大概明白了,说到底,这场朝贡大典,不过是定下尊卑名分、彰显天朝威严、确认藩邦臣服关系的一场仪式,走个过场,不必急于一时。
真正重要的是大典开始之前的外交操作,要想办法让南洋诸藩加入大明的新朝贡体系,那才是这次朝贡的目的。
朱由校的心底开始盘算起来:
如果南洋诸国顺利加入,那么他将一次性获得控制老挝、暹罗、柬埔寨、安南四个国家的攻略成果,获得系统升级所需的名额。
再加上西军那边正在攻伐叶尔羌汗国,如果今年年底之前就能拿下,那就是第八个。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意外之喜。
那个几乎快要被他淡忘的林丹汗,在西军的兵威下,一路向西逃窜,本已是穷途末路,竟被大明西军的一支骑兵意外截杀。
根据西军传来的电报,林丹汗败逃之时,身边仅剩不足万余部众,混得惨不忍睹。
被西军骑兵师麾下的两个千人骑兵营轻易冲散,混乱之中,死于乱枪之下。
想来,是他之前训斥过西军将领,斥责他们作战不力、畏缩不前,西军上下为了证明自己,已经杀红了眼,连素有 “林跑跑” 之称的林丹汗,也没能逃出生天。
如此算来,系统升级所需的攻占十个国家名额,如今只差最后一个,便可大功告成!
可这个名额,该留给谁呢?
朱由校暗自沉吟,大明周边远近藩邦,好像已经没有什么能称得上“强国”的国家了。
思来想去,他发现,此事还是得落在西域。
前段时间,漠西卫拉特蒙古四部,曾遣使臣前往哈密卫试探劝和,妄图居间牟利,甚至暗中勾结叶尔羌汗国,觊觎大明西域疆土。
正好,搂草打兔子,一并收拾了!
让他们知道,有些浑水,不是他们能蹚的;有些心思,不是他们该动的。
卫拉特四部乃是昔日瓦剌后裔,后世更是变身成为准噶尔汗国,雄霸西北,那可是一个与鼎盛时期的清王朝拉锯数十年的狠角色。
康熙、雍正、乾隆三代皇帝打了快七十年才彻底平定,论其潜力与历史地位,顶替这最后一个名额,应该问题不大。
韩雄飞那边动作快的话,解决叶尔羌后,挟大胜之威,顺势西进,压服或击溃卫拉特诸部,三年时间,应该够了。
朱由校很期待,系统升级后的下一阶段是什么。
下一阶段的科技层级,怎么也该对标十九世纪的工业水准了吧?
到那时,远洋铁甲舰也该有了吧?后装线膛步枪?连发机枪?重炮流水线?
哈哈哈——
到那时,放眼四海八荒,还有谁能与大明为敌?
什么西班牙无敌舰队?
什么荷兰东印度公司?
什么英吉利“日不落”?
呵,那便让这颗星球真正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明土”!
想到畅快之处,朱由校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笑容,甚至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陛下……陛下?”
一旁躬身待命的顾秉谦,瞥见陛下这抹略显诡异的笑容,心底莫名一寒。
他连忙故意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的唤道。
朱由校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抬手擦了擦嘴角,迅速收敛神色,恢复了那副沉稳持重的天子模样,对着顾秉谦淡淡吩咐:
“一切便按此章程办理即可!具体觐见日期,待南洋诸国使臣亦安顿妥当,礼部再择吉日上奏,退下吧。”
“臣遵旨!”
顾秉谦接过奏章,如蒙大赦,躬身退出。
殿内,再度恢复了寂静。
朱由校望着顾秉谦退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轻声吩咐:
“玄壹。”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悄然从暗处现身,单膝跪地:
“臣在。”
“命锦衣卫抽调精锐人手,盯紧会同馆内外的动静。”
“诸夷使臣的一言一行、他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哪怕只是私下抱怨,事无大小,一律即刻上报,不得有丝毫疏漏。”
“特别是那几家西夷之间,有什么暗中的勾连往来,务必给朕查清楚。”
“若有私通汉人、窃取舆图、测绘城防者——不必上报,当场格杀。”
“遵旨!”
玄壹躬身领命,身形一晃,再度隐入暗处。
等到殿内重归寂静,朱由校的目光重新落回御案上那叠文书。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诸藩使团来朝名册》,逐页翻阅。
暹罗、老挝、柬埔寨、西夷诸国的使臣名单:姓名、官职、随行人数、贡品清单,一目了然,并无半分异常。
可当目光扫过 “安南” 一栏时,他的眉头骤然蹙起,指尖一顿,脸上满是困惑:
名单上赫然写着:
安南都统使司 都统使 莫敬宽 遣使 莫敬仁。
安南国 国王 黎维祺 遣使 郑惟乔。
这安南是搞什么名堂?怎么还冒出来两个使臣队伍?
“一个安南,两个朝廷?还敢同时派使臣来朝贡,这是把朕当傻子糊弄?”
朱由校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不悦。
他对明末安南的了解有些模糊,只记得大致是南北朝对峙,具体细节却一时想不真切。
然而前世那段历史却刻骨铭心:
越南倚仗华夏千年庇护,习得文字礼乐、农耕技艺,却屡屡背信弃义,蚕食边境,近代更以“小中华”自居,反噬宗主,其行径之忘恩负义,令人作呕。
如今竟还敢在朝贡名分上玩弄花样,自然令他心头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