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剂带过来了吗?”
“当然,我带着诚意来做生意的。”
“你是怎么偷出来的?”
“很难吗?对于我们这样的天生罪犯来说,只看一眼、捏一下就知道那圣水什么颜色、晃动起来什么模样、那瓶子是什么薄厚度、什么材质——大人,可不要小瞧我们这些干脏活累活的。”
“你是因为干脏活累活才决定背叛梅琳娜大人的吗?”
罗伯特抬起头:“没良心的狗东西。”
“您又何必说我呢?大人。”
斯特凡扯着嘴角笑道:“您的良心重得坠手,可那又如何呢?出卖和背刺一直是您在做的事情吗?况且,干脏活累活是我们这种人天生就该做的,如果不加入深绿之手,或许我现在要么早就被判了绞刑、要么跟城里的那些女巫一样断手断脚、被剜去眼珠子割掉耳朵。”
“……”
“深绿之手给了我一条新的路,我们照例在干自己的老本行,但有了一个全新的名头——为城市工作,国家工作。我每个月能拿到一笔不少的工钱,虽然照例是躲在阴沟里,可至少生命得到了保证——所以为什么我要背叛梅琳娜大人,背叛长乐城呢?”
他耸耸肩:“是你诱惑我的呀,大人。是你拿金钱诱惑我的,是你做的恶事,别把自己当成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美丽花朵了!”
“……”
“罗伯特大人,世界给过你机会了——也给过我机会了,只不过我们谁都没抓住重新做一个好人的机会。所以何必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审视我呢?”
“把药给我。”
“先把钱给我。”
“我没有带那么多钱,五百金币把药给我——现在就给我,你可以跟我回家去,我再取一千金币给你。”
这倒没什么问题,罗伯特的官职不高不低,但怎么来说也是个面子人,大概率不会在他家里做什么撕破脸皮的事。
斯特凡接过沉甸甸的钱袋,从怀里摸出那瓶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的药剂。
不能杀他……
不能杀他。
深绿之手是梅琳娜的左手,他胆敢去砍梅琳娜的一根手指头,整个城市都会为这一决定颤抖。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战神教会很有钱,格林帝国很有钱……
等到这件事做完,他便拿上钱,带上妻子和孩子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他如鲠在喉的地方。
……
将那瓶药剂连带着使用方法被战神教会的玛戈·罗素带回维里迪安姆的时候,帝国元帅悖信之事已然传遍大街小巷。
届时,本就门可罗雀的元帅府这下显得更凄凉了,塞巴斯蒂安受了不小的伤,皇帝便以疗伤的借口让他短时间内、无期限地休憩在家。
神明没要了他的命,旁人眼里这是一种恩赐。
没人知道长乐神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唯有塞巴斯蒂安知道,如果不是长乐神阻挡的那一下,自己会被暴怒中的战神以高压蹂躏成肉泥。
回想起当日的恐怖场景,即便是身经百战、纵横沙场的帝国元帅也忍不住发起抖来。
在神明的意志面前,所有人都是微乎其微的渺小个体,他生不出一丝反抗的意志。
玛德琳派人来怒斥了他,终于,那些人达成了他们想要的目的——在一个铁桶一般的金身上凿出了一个伤口。
但,教会也是有党争的。
那位区域主教认为,既然阿瑞斯大人没有即刻杀死塞巴斯蒂安,那就说明元帅对神明依然有用,彻底将其放弃是一种自断手脚的行为。
况且,玛德琳已经表现得越来越一家独大,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纳撒尼尔一死,整个格林帝国区域内的战神教会都会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别人再想出头,那可谓是难如登天。
于是,在区域主教的指使下,玛戈·罗素依旧带着那瓶药水找上了门。
玛戈把罗伯特对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重伤卧榻的塞巴斯蒂安抬起眸子,重复了一遍:“血亲钥匙?”
“一种恶毒的行为,但不可否认很有效果。”
玛戈说道:“那些家族在罗斯利亚王国非富即贵。他们的血亲也拥有本就光明的未来,没有人会愿意放弃已经到手的富贵。他们血脉相连,他们互相监督。”
“……”
塞巴斯蒂安轻轻把头别了过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浑身的骨头几乎断了一半,即便“皇帝出于过去的情谊请了最好的疗愈师来为他诊治”,但依旧需要在床上休息一段时间。
“我们试图找过。那些家族的血亲怎么可能流落在外呢?不过,倒是有一个……”
“……”
“塞巴斯蒂安先生,您知道一位叫做‘西奥多’的年轻人吗?”
玛戈说:“费尔南德斯家的血亲,流落在外——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听到这个名字,元帅终于缓缓地把头转过来了。
他喉骨疼痛难忍,却依旧嘶哑地发出声音。
“那孩子……”
“他是可以信任的吗?这段时间,他就像您的子侄一样在外替您奔走……若不是对您有了解,我甚至以为这位西奥多或许是您的私生子。”
“……他可以信任。”
“我明白了,我会去接触他。”
“别害他……性命。”
元帅叹了口气。
他很少说话不算话,但眼下看来,答应西奥多为他收拾旧河山的承诺怕是要泡汤了。
他明白自己走了一步错棋。
现在只是身体受苦,等痊愈了能不能回到帝国中心去还说不准呢。
他要是马绍尔,一定会趁这个机会、趁他被战神降怒的这个档口狠狠地打击元帅以及海伍德家族的势力。
他平息了一个镇子的愤怒,为自己在那个镇子上修得金身——那又如何呢?
一步错棋,几乎毁掉了他的一生。
他不禁心头产生了怨恨。
神呐,神啊!
你为何如此听不得人解释?!
你为何如此专横与跋扈!
他心潮澎湃,他恨意滋生!
那瓶圣水……该一滴不剩地,全都浇到“那位神明”的头上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