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的?”
林继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对。赵爷说林公子是实在人,值得长期合作。这批货多出来的部分,算是见面礼。”
林继祖心里冷笑了一声,但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拱了拱手。
“赵爷太客气了。草民受之有愧。”
“林公子别客气。”
马三摆了摆手,“赵爷说了,只要这批货运好了,以后有的是大买卖。您把心放肚子里,安安稳稳送到杭州就行。”
林继祖点了点头,转身对赵虎说:“装船。”
赵虎应了一声,招呼钱三和孙旺财干活。
三个伙计手脚麻利,加上赵爷那边的人也帮忙。
不到一个时辰,三十车货全部装上了三条船。
林继祖站在第一条船的船头,看着船工们解开缆绳,撑开船篙,船身缓缓离岸。
马三站在码头上,朝他挥了挥手:“林公子,一路顺风!”
林继祖也挥了挥手,笑了笑:“马爷,回见!”
船驶出了码头,进了运河的主航道。
林继祖在船头的凳子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把花生,慢慢剥着吃。
赵虎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手里拿着一个水烟袋,咕噜咕噜地抽了两口。
“东家,这批货真是茶叶?一千多斤茶叶,用得着三十车?”
林继祖剥着花生,头都没抬:“让你运你就运,问那么多干什么?”
赵虎嘿嘿笑了两声:“东家,我不是多嘴。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上次那批货,我搬箱子的时候就觉出来了。这次更沉,我搬了两箱,胳膊都酸了。”
林继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静。
“箱子底下有什么,不是我们该管的事。”
“我们只负责把货运到杭州,收了运费,走人。不问,不看,不说。”
赵虎又嘿嘿笑了两声:“明白明白。东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抽了两口水烟,又换了个话题:“东家,我媳妇上个月给我生了个儿子,您知道吗?”
林继祖笑了:“知道。上个月你请了三天假,不就是回去看儿子的吗?怎么样,像不像你?”
“像!简直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赵虎一说起儿子,眼睛都亮了。
“胖乎乎的,一顿能喝半碗奶,哭声大得半个村子都听得见。我娘说,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那得好好培养。回头等他长大了,送到学堂去读书,别跟你似的,大字不识几个。”
赵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东家说得对。我跟媳妇商量了,等孩子再大些,就送去镇上读书。我们家三代贫农,好不容易出了个带把的,可不能让他再扛麻袋了。”
旁边的钱三听见了,凑过来插嘴:“赵哥,你就吹吧。你儿子才满月,你就知道他有出息了?”
“我儿子,我当然知道!”
赵虎瞪了他一眼,“你那媳妇不是也怀了吗?到时候生了闺女,给我儿子当媳妇!”
钱三笑骂了一句,但脸上的笑容藏不住。
他媳妇确实又怀了,已经五个月了,肚子大得像扣了一口锅。
他这次出来押货,媳妇在家里由老娘照顾,走之前还跟他闹了一场,说他整天在外面跑,不着家。
林继祖听着两个伙计斗嘴,没插话,继续剥花生吃。
船队走得不快,一天也就走五六十里。
…………
直到第四天,船队到了德州。
德州的码头比沧州的大,比天津的乱。
运河在这里拐了个弯,水流变急了,船工们撑船的时候得用更大的力气。
林继祖把船靠了码头,让伙计们卸下几个空桶,补充淡水。
林继祖站在船头,扫了一眼码头,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正指挥赵虎卸货,一个陌生人走了过来。
那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青布短衫,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走路很快,但脚步很轻,踩在码头的木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东家,这几个空桶卸下来,要不要刷一刷?里面都长毛了。”
“刷。找码头上的苦力刷,别自己干,给他们几个铜板就行。”
那人走到林继祖面前,停下来,低着头,低声说了一句话。
“林公子,赵爷让小的给您带个话。路上辛苦了,到了济南歇一天,别赶路。”
林继祖心里一跳,但脸上不动声色。他转过身,看着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眼。
那人的脸被斗笠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下巴,下巴上有颗黑痣。
“歇一天?为什么?”
林继祖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赵爷说了,济南有人要见您。”
林继祖的心跳加快了一些,但面色如常:“什么人?”
那人没有回答,抬起斗笠的一角,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看了林继祖一眼。
“林公子别问了。到了就知道了。赵爷说了,不见不散。”
说完,那人放下斗笠,转过身,快步走了。
看着对方的背影,林继祖心里一沉。
济南有人要见他,问题是赵爷为什么要让他见,是试探,还是真的有事情!
林继祖回到船上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站在船头,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陌生人的话。
他想了一路,从德州到济南。
三百里水路,船走了三天,他想了两天半。
赵虎端着饭碗从船舱里出来,蹲在甲板上扒拉了两口,抬头看见林继祖还在船头站着,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东家,您这一天到晚站在那儿,不累啊?”
林继祖没回头:“吃你的饭。”
“得嘞。”
赵虎低头继续扒拉,扒了两口又抬头,“东家,您真不吃饭?钱三媳妇做的酱牛肉,香着呢。”
“不饿。”
赵虎摇了摇头,不再劝了。
他跟了林继祖五年,知道这位东家的脾气。
想事儿的时候,谁劝都没用。
第三天傍晚,船队在济南码头靠岸。
林继祖站在船头,看着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
赵虎扛着一个麻袋从船舱里出来,问他:“东家,今晚住哪儿?还是跟上次一样,找家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