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找地方住。”
林继祖转过身,看着他,“我上岸办点事,今晚不一定回来。”
赵虎愣了一下:“东家,您一个人去?要不要俺跟着?”
“不用。你们看好船和货,别出事就行。”
赵虎还想说什么,林继祖已经跳上了码头,头也没回地走了。
林继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棉布长袍,头上戴着斗笠,腰里别着那把短铳。
看着自家大少爷离开的背影,赵虎无奈的摇了摇头。
毕竟有些事情,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接触的。
他顺着码头往前走,走过几条街,拐进了一条热闹的大街。
他按照那人给的地址,找到了汇泉楼。
汇泉楼是济南最大的酒楼,三层楼,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个巨大的红灯笼,灯笼上写着汇泉楼三个金字。
林继祖进了门,一个小二迎上来,满脸堆笑:“客官几位?”
“找人。赵爷定的雅间。”
小二一听赵爷两个字,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腰也弯得更低了。
“您一定是林公子吧?赵爷在二楼雅间,您请,您请。”
林继祖跟着小二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面的一间雅间门口。
小二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
小二推开门,侧身让林继祖进去。
雅间很大,中间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摆满了菜。
赵爷坐在主位上,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绸缎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手上还是戴着那枚铜戒指,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
看见林继祖进来,赵爷站起来,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
“林公子,一路辛苦。”
林继祖赶紧拱手还礼,态度恭敬:“赵爷客气了。草民不过是跑跑腿,算什么辛苦?倒是赵爷,怎么亲自来济南了?”
“正好路过,顺便请你吃顿饭。”
赵爷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别站着。”
林继祖没推辞,坐下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笑着说:“赵爷太破费了,这么多菜,草民一个人哪吃得了?”
“吃不了打包。”
赵爷也笑了,拿起桌上的酒壶,亲自给林继祖倒了一杯酒,“来,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林继祖端起酒杯,跟赵爷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赞了一声。
“好酒!”
赵爷又给他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林公子,这一路过来,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
林继祖摇头,“一路顺当,连个水匪都没遇上。我还担心运河上不太平,特意让伙计们带了家伙,结果一个都没用上。”
“那就好。”
赵爷点了点头,“这批货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数量大,万一出了岔子,耽误工夫。”
林继祖夹了一块糖醋鲤鱼,慢慢吃着,等着赵爷开口。
赵爷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林继祖。
“林公子,这批货送到杭州之后,我还有一批更大的货,不知道你敢不敢接?”
林继祖心里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
“赵爷,多大的货?”
赵爷伸出五根手指:“五百车。”
林继祖故作震惊,眼睛瞪大了一些,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百车?赵爷,这可不是小数目。草民在运河上只有三条船,运不了这么多。”
“三条船不够,可以租。”
赵爷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在运河上跑了这么多年,总认识几个有船的朋友吧?”
“运费不是问题,你开价。这批货要是运成了,我保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林继祖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赵爷,草民斗胆问一句,这批货到底是运给谁的?”
“运河上查得严,万一被官府查到了,草民全家都得掉脑袋。”
“草民得知道风险有多大,才能决定接不接。”
赵爷的笑容收了起来,看着林继祖,雅间里安静了片刻,连隔壁的划拳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林继祖没有躲闪,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
“赵爷,草民不是多嘴的人。但五百车,不是五十车。”
“这么大的量,沿途要过几十个关卡,每个关卡都有可能翻船。草民得心里有数,才知道怎么应付。”
赵爷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里的锐利慢慢消散了一些。
“林公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但我今天破例告诉你——这批货,是运给鞑靼残部的。”
林继祖心里猛地一震,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鞑靼残部?”
“赵爷,那可不是一般人。草原上那些人,跟大夏打了几十年仗,仇深似海。您把货卖给他们,这不是……”
“这不是什么?”赵爷看着他。
林继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这不是资敌吗?”
赵爷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反而毫不在意的说道。
“林公子,你做你的生意,我走我的路。”
“资不资敌,不是你该管的事。你只需要把货运到,收了银子,走人。其他的,跟你没关系。”
林继祖脸上露出犹豫和挣扎的表情,眉头拧在一起。
“赵爷,草民干了。”
赵爷看着他,笑了,端起酒杯:“这就对了。喝酒。”
两个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赵爷放下酒杯,夹了一块九转大肠,慢慢嚼着,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林公子,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林继祖说。
“二十一,不小了。成家了吗?”
林继祖摇了摇头,笑了笑:“还没有。草民这些年跟着家父跑生意,天南海北的,顾不上。再说,做我们这一行的,今天不知道明天在哪儿,谁家姑娘愿意嫁?”
赵爷笑了,笑声很轻,但听得出是真心在笑。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们这一行是提着脑袋过日子似的。不就是跑船吗?又不是上战场。”
林继祖苦笑了一下:“赵爷说笑了。跑船虽然不危险,但一年到头不着家,媳妇娶回去也是守活寡。草民想着,等生意做大了,在临清买个大宅子,安顿下来,再考虑成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