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爷点了点头:“你这个想法对。男人嘛,先立业后成家。等这批货运成了,我给你介绍一门好亲事。”
林继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赵爷还会做媒?”
“怎么不会?”赵爷端起酒杯,“我在西南有个朋友,家里有个闺女,今年十八,长得水灵,识文断字,配你正合适。你要是愿意,等这批货的事儿了了,我带你去看看。”
林继祖心里冷笑了一声,但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赵爷太客气了。草民何德何能,敢高攀赵爷的朋友?”
“什么高攀不高攀的。”
赵爷摆了摆手,“你是做生意的,他也是做生意的,门当户对。”
林继祖拱了拱手:“那草民就先谢过赵爷了。”
赵爷笑了,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个人都喝了不少。
“林公子,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随便说的。”
“我看你是个可造之材,想拉你一把。但你记住,在这条路上走,最重要的一件事——嘴要严。看见的,当没看见。听见的,当没听见。知道的,当不知道。”
林继祖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草民记住了。”
赵爷点了点头,走回桌前坐下,端起酒杯:“来,再喝一杯。喝完你回去歇着,明天一早还得赶路。”
林继祖端起酒杯,跟赵爷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喝完了,赵爷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这是今天的饭钱,你拿着。”
林继祖赶紧摆手:“赵爷,这可使不得。您请草民吃饭,哪能让您掏钱?”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赵爷把银票塞进他手里,“不是给你的,是给伙计们的。这几天辛苦他们了,买点酒肉犒劳犒劳。”
林继祖接过银票,看了一眼——一百两。
他把银票收进怀里,拱了拱手:“草民替伙计们谢过赵爷。”
赵爷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斗笠戴上,整了整衣服:“走吧,我送你回去。”
“赵爷客气了,草民自己回去就行。”
“不送你,我不放心。”
赵爷道:“济南这地方,晚上不太平。”
两个人出了雅间,下了楼,出了汇泉楼。街上还是很热闹,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赵爷走在前面,林继祖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街,到了码头。
码头上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只有几个值夜的船工在船头抽烟聊天。
林继祖停下來,转过身,对赵爷拱了拱手:“赵爷,送到这儿就行了。您早点回去歇着。”
赵爷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到了杭州,有人接你。”
“赵爷放心,草民一定把货安安稳稳送到。”
赵爷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继祖一眼。
“林公子,记住我的话——嘴要严。”
林继祖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爷转过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继祖站在码头上,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自己的船边,跳上去,钻进了船舱。
船舱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摸到床边,坐下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今天晚上的事一条一条地记了下来。
说明他对这批货非常重视,不放心假手于人,要亲自盯着。
五百车,运给鞑靼残部,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在西南的势力比想象的还要大,五百车的火器,足够装备几千人的队伍。
这不是小打小闹的走私,这是大规模的军火交易。
鞑靼残部拿到了这批火器,北方的边境就别想安宁了。
还有,赵爷说要给他介绍一门亲事。
说是西南一个朋友的闺女,十八岁,识文断字。
这是在拉拢他,用婚姻把他绑在自己的船上。
一旦他娶了那个姑娘,他就彻底跟赵爷绑在一起了,想脱身都脱不了。
…………
京城,清晨的钟声在皇宫上空回荡。
太极殿外。
一下一下,沉重而悠长。
文武百官穿戴整齐,鱼贯走入太和殿。
朱红色的柱子高耸入云,金色的蟠龙盘绕其上。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靴子踩在金砖上的声响。
江源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的众大臣眼中闪过一抹冷漠。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了一地,山呼万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江源抬手:“平身。”
百官站起来,分列两侧。
今天站在最前面的是户部尚书陈文渊。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臣,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陛下,臣有本奏。”
“陈卿请讲。”
陈文渊上前一步,展开折子,缓缓的开口说道。
“陛下,今年江南发了大水,苏州、松江、常州三府受灾最重。”
“淹了三十多万亩良田,受灾百姓不下二十万户。”
“臣派人去核查了,灾情属实,今年的税收比去年少了三成。”
殿内嗡嗡声四起,几个江南籍的官员交头接耳。
而听到这话的江源却是微微皱了皱眉。
“三成?具体数字是多少?”
陈文渊早就明白江源会有此一问,于是接着说道。
“去年江南税银四百二十万两,今年最多三百万两。
臣斗胆建议,减免江南三府今年的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
同时从国库拨银二十万两赈灾,以免激起民变。”
“准了。”
江源没有犹豫,“户部拿出具体方案来,灾民的安置、减税的额度、赈灾银子的发放,都要写清楚,三天之内送到朕的案头。”
陈文渊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皇帝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抬头看了江源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臣遵旨。”
兵部尚书周景山站了出来。
这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将,脸上有一道从眉梢拉到下巴的刀疤。
那是当年在西北打鞑靼时留下的。
他走路有点跛,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踩在地上的不是砖,是敌人的尸骨。
“陛下,臣有本奏。”
“周卿请讲。”
“北方鞑靼残部最近有些异动。臣派出去的探子回报,草原上有人在收拢各部,采购大量的马匹和铁器。
臣怀疑他们可能在酝酿大的动作,建议加强边境防守,增派三千精兵驻守宣府、大同两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