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校园日。
时知渺穿着白底蓝边的衬衫连衣裙,裙摆长到膝盖以下,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微风拂过,她清新得仿佛能驱散夏日的炎热。
她正弯着腰,用抹布擦拭上一位顾客使用过的餐桌。
身后的桌椅传来挪动的声响,又有顾客来了。
时知渺没有回头,一边继续手里的动作,一边招呼:“欢迎光临,同学想喝点什么?我们有现煮的丝袜奶茶,刚烤好的蜂蜜面包,以及……”
她说着转过身,后面的话就停在了喉咙里——
身后这张桌子坐了四个高中部的男生,身上都穿着篮球队的队服。
最外侧的那个,手臂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深蓝色的吸汗头带下,碎发被汗水濡湿,随意地撩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一张脸俊得极具冲击力。
是徐斯礼。
少年冲她歪了歪脑袋,嘴角散漫地勾起。
时知渺飞快眨了一下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面前这几个都是普通的学长:
“……还有黄油曲奇饼干,欢迎选购。”
校园日是北城一中每月一次的特色课外活动,学生们可以在指定区域摆摊售卖自己的手工艺品或自制食品。
交易使用学校积分,赚取到的积分既可以换购其他同学的东西,也能直接捐赠,用于对口帮扶的山区学校。
这个活动是为了培养学生的自主性以及爱心。
时知渺会的不多,能拿来售卖的,也就是临时抱佛脚跟家里阿姨学的奶茶和点心制作。
三个男生都要了奶茶,只有徐斯礼没有开口。
时知渺也没有问他,应了“好”,回到制作台。
她动作熟练地取茶叶拉茶,神情专注,耳朵却飘过来那几个男生的说话声。
“你们注没注意到,咱们刚才打球的时候,球场边围了一大群女生,大部分都是冲着徐哥来的。”
“注意到了注意到了,校花都去了,徐哥每进一个球,她就欢呼一下,中场休息的时候,她还来给徐哥送水,奈何徐哥是个无情的打球机器,忙着制定战术,理都没理她呢。”
徐斯礼懒洋洋的嗓音响起,带着运动后的一点沙哑:“我怎么不知道校花给我送水了?”
“怎么可能没注意到?阮听竹那么大个美女,直勾勾地盯着你呢!”男生们都笑了。
“阮听竹又是谁?”徐斯礼慢悠悠的,“校花不是她吗?难怪我没看见她给我送水。”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正背对着他们忙碌的时知渺身上。
时知渺:“……”
其他几个男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了愣,旋即都笑了:
“卧槽,徐哥,你这……初中部不参与校花评选的。”
徐斯礼:“哦,这样啊,但我还是觉得她最漂亮,超漂亮。”
几个男生都笑着说他流氓,调戏小学妹。
时知渺耳根热了起来,只是假装没听见,将煮好的奶茶倒入杯中,封口,用托盘端着,转身走到他们面前:
“三位学长,你们的奶茶好了,请慢用。”
她声音平稳,将奶茶一一放下,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徐斯礼却喊了一声:“同学。”
那声音懒怠磁性,勾得人不得不回头看他。
徐斯礼大喇喇地坐在那儿,身上还带着运动后蒸腾的热意和淡淡的汗味,并不难闻,反而混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的荷尔蒙气息,存在感十足。
“为什么叫丝袜奶茶?”他笑着问她。
时知渺回答:“丝袜奶茶是港城特色饮品,因其冲茶用的滤网,反复使用后颜色变深,形状像丝袜而得名。”
“哦,”徐斯礼眼唇都弯着,“我说呢,你也不像是会起这么暧昧的名字的人。”
“……”时知渺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是害羞后的娇嗔,惹得人心头意乱情迷。
徐斯礼旁边的男生听到徐斯礼在跟小学妹开玩笑,就也忍不住接了一句:“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我还以为是用学妹的丝袜做的奶茶,所以才叫丝袜奶茶,哈哈。”
时知渺还没来得及反应,徐斯礼就直接一脚踹在了那个男生的小腿上,力道不轻。
那个男生吃痛嚎叫,立刻抱住了脚,一脸茫然地看着徐斯礼:“……徐哥,怎么了?”
徐斯礼脸上还带着笑,但眉眼间已然有一种冷峭的锐利:“嘴巴这么不干净,就去喝厕所水漱漱口,别在这儿糟蹋人家的奶茶。”
那个男生被他骂得一脸懵逼,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一句玩笑话能惹得徐斯礼这么大反应。
众所周知,徐斯礼是很好脾气的。
另一个男生赶紧扯了他一下,低声说:“这是斯礼的妹妹!”
时知渺扭头走回吧台后,收拾桌面的东西。
徐斯礼也跟着起身,长腿一迈,几步就跟了过去,随意地靠在吧台边。
那个被踹了的男生还在茫然:“徐哥不是独生子吗?什么时候有妹妹了?”
“是他妈妈闺蜜的女儿,两个人从出生就认识了,一直在一块儿。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你敢调戏她,找死啊你。”同伴低声解释。
那个男生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顿时露出讪讪的表情,不敢再说话。
徐斯礼呢,就靠在那,没话找话地骚扰他的小青梅:“做奶茶累不累呀时同学?”
时知渺不理他,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擦杯子。
“今天赚了多少积分?够不够换你想要的那幅拼图画啊?”
时知渺还是不理他,背过身去清点蛋糕。
徐斯礼也不生气,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深:“那你给我做一杯吧,你最拿手的那种,我给你双倍的积分呀。”
时知渺有些意味不明的赌气:“不做。”
“行吧。”徐斯礼耸耸肩,作势要离开,“既然时同学不想招待我,那我就去喝别人买给我的水。”
他刚转身,还没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女孩微恼的声音:
“回来!”
徐斯礼立刻停住,转身看着她,轻哼:“口是心非。”
那一桌男生将他们互动的一幕幕尽收眼底,个个都瞠目结舌,只觉得活久见。
一中遍地都是权贵子弟,但金字塔尖一定是徐家这位太子爷,他们又何曾见过他这么死皮赖脸地缠着一个女生。
青梅竹马的威力这么大呀?
·
傍晚放学,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粉色。
时知渺收拾好摊位,跟同组负责的同学道别,独自背着书包走向校门。
刚走出几步,肩膀忽然一轻——徐斯礼不知从哪里绕出来,极其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
他换回了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微湿,应该是刚冲过澡,身上带着清爽的柠檬香气。
时知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
时家的车已经等在路边,时知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徐斯礼也一弯腰跟着坐了进来,紧挨着她。
时知渺莫名其妙:“你上来干什么?”
“跟你回家。”徐斯礼语气理所当然,仿佛理应如此,“我有点事,要去问婉婉阿姨。”
时知渺更莫名其妙了:“问我妈妈什么事?”
徐斯礼慢悠悠地说:“去问问她,如果她女儿莫名其妙吃醋,还嘴硬不承认,应该怎么哄比较好?”
“……”时知渺扭头去看窗外,“谁吃醋了?”
“真的没有?”徐斯礼挑眉,“可我怎么觉得,某人今天下午一直在吃我那位压根没接住、甚至没注意到的所谓校花送的水的醋,所以才故意不理我?”
“……我没有。”
时知渺还是不承认,但声音闷闷的。
徐斯礼看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头又软又痒。
他眼底的笑意加深,扫了一眼前排专注开车的司机,确认司机的注意力完全在前方路况上,后视镜的角度也看不到他们具体的动作后。
就突然毫无征兆地低头,迅速在时知渺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
时知渺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慌慌张张地推开他,紧张地看向驾驶座——确认司机毫无察觉后,脸颊连同耳根都迅速红成了熟透的番茄。
她又羞又恼地瞪着徐斯礼,用眼神控诉他的大胆和荒唐。
徐斯礼却笑得肩膀都在颤抖,桃花眼里盛满得逞的愉悦。
他伸手越过座位间隙,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十指相扣,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时知渺挣了一下,没挣脱,便由他握着,只是将头彻底扭向窗外,假装跟他毫无接触。
实际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叫嚣。
他们早就……早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