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张建川双眼晶亮,面色潮红,有些兴奋过度的样子,曲涛和赵广珉都面面相觑。
怎麽自己这麽一说,老板就比自己两人都还要信心百倍兴致盎然的样子呢?
虽然他们俩都觉得这玩意儿如果好生设计的话,也许有搞头,但是也只是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可以尝试的方向,还根本就不敢说这东西能有多大的市场前景。
能不能最终转化成为一个完美的产品,能不能被市场接受,这些都还在未定之数。
尤其是这里边还涉及到一系列的设计和晶片系统集成的问题。
MCU晶片,MP3专用的DSP晶片,音频和功放都需要独立晶片,还有负责接口和存储逻辑的补位,————
虽然这些晶片都谈不上多麽高端,但是却相当繁复,要集成到这样一个巴掌大小的设备里,还牵扯到一系列工业机械和美学设计,哪一样挑战都不简单。
曲涛忍不住想要给张建川浇点儿冷水:「老板,我得提醒您,这事儿没那麽简单,先前我和广珉哥为啥不敢随便提这事儿,就是觉得这事儿难度有点儿大,不仅仅是技术层面,在投入方面也一样,与贺向洋他们搞那个移动市话比只怕难度更高,而且牵扯面也广,————」
张建川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境,点点头。
他也知道自己有点儿兴奋过早了,不过在王璟他们团队减持套现任务基本完成之後,他觉得自己底气更足了,胆子也更大了。
十多个亿资金就趴在帐户里,这还没算原来Most投资就有几个亿分红资金,可以说这让他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小小的任性一把。
所以当王璟提出来可以考虑跟随国际游资动向而动做空东南亚货币时,他也没有坚决反对,只是限制了资金,让他们自行选择目标练手。
也正因为如此,当张潮阳那边表达出希望投资爱特信公司时,他内心并不满足这一家。
除了张潮阳的爱特信外,张建川也专门和苏桐、刘波交代,尽快敲定自己投资爱特信的事宜,并迅速将此事广为宣传。
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吸引更多的类似企业和项目来自己这里寻求投资,远胜干这样一家一家地自己去寻找,可以接触的范围要大得多,机会也要多得多。
张建川的态度很明确,现在自己资金充裕,欠缺的项目和机会,只要认准就要大胆去尝试。
错了不要紧,但一旦押对,回报就足够丰厚。
尤其是像网际网路这些项目,前期投资额度很小,像爱特信第一笔投资才二十万美元,何况张建川又未必非要当大股东,就是作风险投资。
哪怕十个二十个像爱特信这样的项目,三五百万美元投出去,只要有那麽一两个项目成功,也就绝对不亏了。
但像PHS和这个MP3可携式播放器,就不一样了。
网际网路的那些投资可以打水漂,也可以不投,但这两个项目则是精益的立身根本,所以前期既要调研清楚,但一旦敲定,那就是投入再大,也绝不犹豫。
「广珉,曲涛,我当然知道这事儿没那麽简单,日本人用了几十年才建立起来消费电子行业垄断地位,哪有那麽容易就被我们随便破解掀翻了?我还没有那麽天真。」
张建川摇摇头:「但日本人的短板也渐渐显现出来了,过於自信,对於新事物新技术反应迟钝,而且日资大型企业过於看重眼前利润而忽略远景目标,这一点他们和美国公司有着很大差距,我觉得这一点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张建川对日资企业的评价也让赵广珉和曲涛点头。
日资电子企业的优势很大,尤其是近二三十年来积累起来的技术壁垒和生产规范让很多企业望尘莫及,但是随着时代发展,其弊端也在渐渐显现。
「当然对於我们来说,做好我们自己才是正经,你们提到的这个可携式MPEG3播放器有两个绝大的优势我觉得是磁带和MD播放器无法抗衡的,一是音乐源可以直接来自网际网路免费下载,几乎零成本,这一点可以击败任何对手,二是不需要磁带和MD光碟之後设备可以获得巨大空间,也就意味着这个播放器可以做得更小巧更精致,甚至在形态上可以更为多样,这同样是磁带随身听和MD随身听难以克服的劣势,————」
张建川语气里充满信心和决绝:「所以我只问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信心在一定时间内,嗯,一年或者一年半之内研发出来?」
赵广珉和曲涛交换眼色,最终还是赵广珉咬着嘴唇道:「我觉得可以一试,至少是有希望的。」
「好!」张建川断然道:「那就立即启动,层级和贺向洋他们那边的PHS项目一样,我会和晏二哥说,我相信他也绝对会支持这个项目。」
张建川心情很好,哪怕他能感受到苏芩的情绪不佳也没能影响到,这在和唐棠一起吃饭的时候尤为明显。
从Burbery专卖店出来,张建川又陪着唐棠进了迪奥的专卖店,他感觉到其实唐棠并不是想要买什麽,但是就是很享受揽着自己的手以这样一种亲昵的姿态游走在这些门店里。
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消遣活动,相信也没有几个男人喜欢这类活动,但是他也明白这是为对方提供情绪价值最好的一种方式,远胜过一起吃饭甚至看电影。
喜欢就喜欢吧,张建川内心还是有些歉疚之意的,毕竟自己一年来上海就算是再频繁,加起来顶多能在上海呆一个月都算是多的了。
就像这一次,来上海本来就就打算只呆今天一天,明天飞广州的飞机票已经买好了。
但在唐棠那充满嗔怨和哀怨的目光下,他也只能主动推後两天,在上海呆三晚,这已经是极限了。
淮海中路到XZ路,张建川觉得自己脚都有些吃不消了,所以让唐棠终於心满意足地说要去仙踪林红茶坊去喝红茶时,张建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再走下去,张建川真的想把脚下皮鞋蹬掉,乾脆赤脚走路算了。
从95年开始兴起的红茶风,经过两年发酵开始蹿红,在沪上已经成为一种相当时尚的轻奢享受了,唐棠也很喜欢。
但她更喜欢和爱人一道独享这种无人打扰无拘无束的氛围感受。
绿色的藤蔓攀援四周,原木搭建的各色造型让整个茶坊里自带一种充满自然浪漫气息的小资风。
张建川一边打量一边点头,难怪唐棠喜欢这里,太符合唐棠的这种调性胃口了。
接过唐棠脱下的深棕色薄呢绒大衣,黑色紧身羊绒衫下优美的曲线展现在张建川面前,丰隆挺拔的双峰对峙,柔软如细柳的腰肢盈盈可握,半截包裙下更是圆弧丰润,看得张建川有点儿口乾舌燥。
唐棠也注意到了张建川的目光和表情,忍俊不禁又略带嗔怪:「没见过啊,让你多留两天,你还不乐意,————」
张建川脸一红,有些掩饰地搓了一把脸,摇摇头:「我没不愿意啊,我也想留下来休息一个星期,可奈何公司的事情太忙,身不由己啊。」
「公司的事情真有那麽忙?」唐棠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张建川:「我听芩姐说,益丰食品那边你基本上都已经放手了,没怎麽管了,都是简姐在管了吗?
还有泰丰置业,你不也说你基本上没怎麽过问,你们上海益丰大厦我去看了,进展也很快啊,啥时候能搬进去?
我看报纸上说泰丰置业已经是SH市的十大房地产开发商之一了,动作很大啊,一连串的问题让张建川也有些应接不暇,他当然听得出唐棠话语里的揶揄之意,但唐棠知道自己的情况,这揶揄归揶揄,可现实就是如此。
张建川也不在意:「棠棠,益丰食品业务上我的确基本上放手了,但我毕竟还是董事长,大政方针我还是要去过问一下的,泰丰置业我虽然没管,但是泰丰置业在建的两座益丰大厦却是益丰集团的门面,我一样得关心,而且现在你说益丰食品和泰丰置业总的业务都没问题,但现在是精益————」
自打张建川告诉了自己是益丰的「原始股东」之後,唐棠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关心起益丰的发展状况起来了。
只不过这年头无论是在香港上市的益丰食品,还是在国内深耕的精益和泰丰,一般人除非你专门去有针对性收集情况,单从报纸媒体上是很难了解到这些企业的经营状况的。
唐棠只是在《萌芽》这种文学杂志社里当编辑,自然是没法办法像政府内部人士那样掌握了解益丰旗下这些企业情况,她也只能偶尔从苏芩的只言片语里打听得到一些情况,还不能暴露得太明显,免得引来苏芩的怀疑。
这种锦衣夜行的滋味对唐棠来说也是一种煎熬,但她也知道自己算是益丰「原始股东」一事只是张建川凭藉着个人感情的认可,从法律上,从道理上,都很难让人接受。
你不能说你多年前借给张建川两千块钱,算是让张建川有了起家的资本,然後这两千块钱就能自动变成益丰的股份了。
这里边张建川从当初办砂石厂到去深圳炒股,再到创办益丰食品,这一步一步,经历了多轮变迁,你这两千块钱就要算作「最原始」的股份,未免太荒谬了一点儿。
可以说除非张建川铁了心要把这部分股份算到你头上,否则从法理角度根本不可能。
但与其那样,张建川还真不如直接赠予一部分部分给唐棠作为当初相好一场的馈赠感谢,可能大家还能接受一些,何必搞这一出花样来大家都觉得别扭。
不过只要张建川心里记着自己这份情唐棠也就满足了。
她也不是那种不通时务的新人,在经历了这麽多年在外的磨链之後,她多少也知晓了这种股份也好,权益也好的归属是有着相当严格的法律程序的,不是随便谁指认给谁就是谁的。
当然她也并没有想过就要从张建川手里拿到多少,在她看来,自己这辈子恐怕很难与张建川彻底割断了,这笔缘於当初感情而後演变出来的利益反而成了自己和张建川感情的见证了。
至於说以後会走到哪一步,最终两人关系演变成一种什麽样的结果,她自己心里都没数,也不愿意去深想。
但不管怎麽说,益丰的发展都牵扯到了唐棠的注意力了。
所以唐棠也知道精益集团已经日益成为张建川旗下最重要的一根支柱了,甚至有赶超益丰食品的趋势。
「精益不是很好吗?我看到上海这些百货大楼和电器商店里摆在最显眼位置的影碟机都是精益牌的,还有饮水机,连本地上工的都卖不过精益的啊,有啥问题?」
唐棠的反问还真的让张建川有些惊讶,没想到唐棠居然还去了解过精益产品的销售状况。
「嗯,去年精益的情形的确很耀眼,但是棠棠,得有一句话需要牢记,盛极而衰,精
益的爆火要比益丰快得多,但後劲儿呢?」
张建川摇摇头:「我现在最担心也最关心的就是精益,精益现在也是近万职工了,一旦衰败,工人们向何处去,这关乎稳定,你也看到了,上海也不是一片光明,一样有很多企业步入了衰败期,比如最负盛名的纺织行业,————」
唐棠心中一凛,上海纺织行业的不景气已经有几年了,不是最近一两年才陷入困境的,但上边一直迟迟没有采取具体动作,今天听张建川这麽一说,似乎上边会有大动作来了。
「我要对这麽多职工负责,企业垮了,他们何去何从?国营企业有政府兜底,可我旗下这些企业呢?
他们一部分本身就是下岗职工,一部分则是来自农村,但不管最初来自哪里,企业一旦有个闪失,首当其冲就是他们失去了谋生挣钱的机会,家庭失去收入来源,张建川看着唐棠,诚恳地道:「所以我必须要对他们负责,再苦再累,想到这个责任,我就夜不能寐,睡不安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