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缺什么,写得清清楚楚。
拿什么来换,也摆在眼前。
甚至连这门法如何施展,能让族中弟子有多大长进,都先让他们亲眼看了一遍。
如今抄本送到了手里。
不想换,也得先掂量掂量,旁人会不会换。
那族老将材料单放回案上。
殿中却迟迟无人接话。
几张抄本,还不至于让他们如此为难。
承命髓虽珍贵,云家也并非拿不出来。
真正让人发愁的,是写出这门法的人。
许久,一名长老忽然苦笑。
“仙体,我们有。”
“天骄,我们也有。”
他抬眼看了看站在案前的云泽轩。
“云无意,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泽轩,千年一遇,天赋、实力、心性,哪一样拿出去,都挑不出错。”
“还有清瑶,那可是万年都未必能出一个的仙体。”
说到这里,稍稍一顿。
“有这些后辈,按理说,往后该是越看越有盼头。”
“可如今……老夫怎么反倒越来越不踏实了?”
云泽轩垂手站着,没有接话。
一名族老看了他一眼。
“泽轩,你先回去吧。”
“是。”
待他行礼退出,殿门合拢,旁边一位族老才翻过手中的抄本,缓缓道:
“天骄之间,也有差距。”
“仙体,自然也不例外。”
殿中又静了下来。
片刻后,有人屈指敲了敲桌面。
“诸位,眼下该议的,不是这个。”
“秦家的条件,究竟应不应?”
他点了点那份材料单。
“此法换来,未必能有秦家那般效用。可凭两家的交情,什么都不表示,似乎也说不过去。”
“方向错了。”
一名长老忽然开口,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只顾着算眼前这门法值多少,却忘了真正要紧的,是背后的人。”
“秦忘川如今才多大?”
“于我等而言,那点年岁,连一次闭关都算不上。”
“他才刚踏上这条路,便已有了这样的东西。”
“再过百年、千年呢?”
几人的目光渐渐移了过去。
“谁敢说,这便是他此生最好的手笔?”
方才还敲着桌面的手,慢慢停了。
那长老将材料单拉到面前,重新看了一遍。
“何况,秦家那位老祖的性子,诸位又不是不知道。”
“谁送了多少,他未必挂在嘴上。可谁一毛不拔,等到有好处时才想凑过去,他必然记得清清楚楚。”
“你的意思是……”
“换。”
“不光换,还要比旁人多送些。”
有人眉头微皱。
“你是说,趁此做个人情?”
“为何不呢。”
那长老答得干脆。
“这门法,是秦忘川取秦家血脉之长创出来的。”
“可我们云家,就没有值得他推敲的东西么?”
目光相接,几人渐渐明白过来。
“今日他缺材料,我们替他补上。”
“来日若能请他替云家看一看,哪怕只理出一条路,也远非这些承命髓可比。”
案前,云泽轩终于抬起眼。
那长老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只将材料单轻轻放下。
“人家尚未缺东西时,我们未必知道该送什么。”
“如今所需就列在这里,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这一次,殿中无人立即反驳。
先前嫌秦家开价太高的族老,重新拿起那张纸,看了许久,忽然苦笑一声。
“你说的老夫赞同。”
“可这是一场豪赌啊。”
他将材料单放下,目光扫过众人。
“赌赢了,自然皆大欢喜。”
“赌输了……我心疼的也不是这些材料。”
指尖在纸上轻轻一点。
“怕的是秦家借着这些东西,更进一步。我们送去的每一样,最后都成了他们甩开我们的底气。”
“诸位,就真不怕?”
“衡老头,这还用你说?”
对面那人叹了口气。
“怕是当然怕。”
“可你若有更好的办法,便说出来,我们听着。”
云衡张了张嘴,却没能接上话。
“不给,便能拦住秦家?”
“还是关起门来,便能自己变出一个秦忘川?”
那人摇了摇头。
“眼下这条路,至少还能争些东西。”
“否则,便只能看着。”
云衡低头望着那张材料单,许久没有出声。
是啊。
秦家并不缺他们这一个买家。
不肯换,自然还有旁人肯换。
到最后,别人得了法,秦家得了材料,唯独他们守着库藏,什么也没做。
“那便这么定了。”
片刻后,他终于将材料单递了出去。
“去查库存,给人家送去。”
旁边一名长老稍作思索,又补了一句:
“东西,就让清瑶带人送吧。”
几道目光随之移了过去。
话虽未说透,用意却已不难明白。
“别。”
有人当即皱眉。
“材料归材料,何必再牵上她?”
“连清瑶也算进去,那才真是在赌。”
“这不是赌。”
一直沉默的云菱歌,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她。
云菱歌看向殿门,过了片刻,才继续道:
“我们已经在那孩子身上,押了太多东西。”
“家族的兴衰,仙躯的前程,还有我们自己未能做到的事。”
“秦忘川当初也说过,抓得太紧,并非好事。”
“这一次,便放手吧。”
“去与不去,让她自己选。”
一名长老看了她片刻,提醒道:
“你明知道,她不会去的。”
云清瑶只会听从命令行事。
他们未下令,秦忘川也未下令,所以,她不会去。
云菱歌唇边动了动。
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声。
“是。”
“我知道。”
她甚至能想到,清瑶听完以后,会如何望着自己。
可这一切,怪得了谁呢。
亲手教出来的顺从,如今却成了最难解开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