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荣听到“高盛”两个字时，心中猛地一凛，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驱散了所有关于“独家”、“主导”的潜在幻想。
尽管“货比三家”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行为，以陆阳的段位和这笔交易的规模，同时接触多家顶级投行本就是标准操作。
但当竞争者的名字被明确点出，尤其是“高盛”这个在任何领域都与摩根士丹利针锋相对的老对手时，那种无形的压力陡然倍增。
他脸上公式化的笑容微微僵硬了零点几秒，随即迅速调整，恢复了资深银行家的沉稳。
果然，想从陆阳这样的猎手口中轻松分走肥肉，是不可能的。
有了高盛这个强劲对手横插进来，他之前盘算着如何引导陆阳接受一个“较大折扣”的谈判策略，瞬间就变得不合时宜了。
他现在面临的，将是一场与高盛在专业能力、执行速度、客户网络乃至最终报价上的正面厮杀。
“陆总考虑周全，引入良性竞争，对您获得最优结果确实最有利。”
李哲荣迅速接受了现实，语气变得更加积极和务实，不再纠缠于强调困难，而是转向展示能力和效率：
“您的要求和条件我已经完全明白。请陆总放心，回去之后，我会立刻调动摩根士丹利在全球，特别是在亚洲和大中华区的所有相关资源，启动对这2.2亿美元阿里巴巴限售股的专项推介程序。”
“我们会尽快锁定潜在的兴趣方，并进行初步的估值和结构探讨。”
他看向陆阳，给出了明确的时间承诺：“一旦我们有相对确定的意向买家和初步报价区间，会第一时间整理成专业的方案建议书，提交给您的助理徐立强先生。届时，再请陆总您审阅、定夺。”
陆阳对李哲荣迅速进入状态的反应还算满意，点了点头：“好，那我就期待李总和摩根士丹利的专业表现了。”
他随即又强调了一次，语气虽淡，分量却重：“不过，在最终交易达成之前，我希望所有接触、询价和谈判，都必须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进行。”
“我不希望阿里巴巴还没挂牌，市场上就已经流言四起，这对我、对阿里巴巴，甚至对潜在的买家，都没有任何好处。”
“这是自然！”
李哲荣立刻挺直腰板，语气郑重地保证：
“陆总请绝对放心，职业操守和客户保密，是我们摩根士丹利立足的基石。 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员都会签署最严格的保密协议，信息传递会控制在最小、最必要的范围。我们深知此事敏感，绝不会让任何未经授权的信息外流，影响您的计划。”
陆阳听着李哲荣信誓旦旦的保证，脸上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味悠长的轻笑。
职业操守？
他可不是初出茅庐、会被投行精英的光环和漂亮话轻易唬住的菜鸟。
在巨额利益面前，所谓的“职业操守”有时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他同样相信，以他如今在商场上的地位和展现出的潜力，摩根士丹利这样的顶级机构，绝不会为了一次交易的佣金，就做出损害长期合作可能性的短视行为。
他们的操守，更多是建立在精明的长远利益计算之上。
这一点，他倒是比较放心。
“希望如此。”
陆阳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随即起身，向李哲荣伸出手：“那今天先到这里。后续有任何进展，直接联系徐立强。”
李哲荣也立刻起身，双手握住陆阳的手，用力摇了摇：“明白，陆总。我们一定尽快给您好消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李哲荣和他率领的摩根士丹利团队后，陆阳没有休息，紧接着又用几乎相同的流程，会见了高盛的代表团。
会谈的内容、交锋的点、乃至最后关于保密和竞争的提醒，都与之前大同小异。
高盛方面的反应也同样从最初的评估、到听闻存在竞争后的凝重、再到最终表态将全力争取的积极转变。
两场会面下来，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当高盛的人也匆匆离去，准备回去连夜召开电话会议、调动全球资源时，陆阳才独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开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华灯初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璀璨而冰冷的灯火海洋之中。
陆阳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松弛了半分。
连续与两家国际顶级投行的高手过招，精神需要高度集中，虽然局面始终在他的掌控之中，但那种无形的心理博弈和细节权衡，依然耗费心力。
他能做的，所有前瞻性的布局、关键的谈判、资源的调动、节奏的把握，至此已经全部做完。
阿里巴巴股权出售的“发令枪”已经递到了摩根士丹利和高盛手中，接下来，就是看这两架资本世界的顶级机器，能展现出怎样的效率和威力，能在多大程度上，将他手中的筹码兑换成真金白银。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陆阳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低声自语。
即便是重生者，拥有对未来趋势的洞见，也无法百分之百掌控每一个具体执行的细节和所有参与者的微妙心理。
总有一些变量，存在于人力所能及的边界之外。
不过，这份淡淡的、对不确定性的感慨，并未在他心中停留太久。
很快，一种更为坚实的自信便重新占据上风。
他相信，以阿里巴巴此次上市受关注的程度，以那2.2亿美元限售股本身的价值，对于摩根士丹利和高盛这样的机构及其背后的庞大客户网络而言，找到合适的买家绝不会是“能否”的问题，只会是“价格”的问题。
说到底，无非是赚多赚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