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一阵寂静，几乎坠针可闻。
空气中回荡着陈小凡连番责问的声音。
他陈小凡又不是傻，明知道做氧化铝利润很薄，他能头铁地冒这么大风险去做？
那些刚才还在连番斥责他的常委们，此时都变成了泥塑一般，呆愣在座位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崔宏棋首先打破沉寂，惊喜交加地问道：“小凡同志，你说什么？
华铝集团要投资我县……二十个亿？
这……这消息准确么？”
“千真万确，”陈小凡清楚，刚才对方心里恐怕也动摇了，所以才纵容这帮人连番发难。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
更何况此时他们还是盟友，所以他也拿对方没办法。
同行的路上，队友意志不坚定，产生怀疑，这也很正常。
不指望对方能毫无保留地信任。
他肯定道：“这件事，我是从特殊渠道获得的消息，不会有假。
只不过投资额上，对方只说是我方投资的三到四倍。
也就是十五到二十亿。”
“就算取下限十五亿，那也不少了。”
崔宏棋感慨道：“有了这大笔资金投入，足能够保证，今年GDP保持百分之十的增长，超越上水县也不再是梦想。
小凡同志，有这么好的消息，你怎么不早说？”
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那段口诛笔伐戏，正是在他的默认之下才发生的。
他要是还像从前那样，坚定不移地为陈小凡站台，其他人也不敢当面责难。
可没想到的是，陈小凡心里憋着个大招，只不过没有往外放而已。
刚才那么多人对其斥责，对方心里还不知道怎样冷笑。
崔宏棋越想越不好意思，指着众人冷声道：“你们这些人，跟小凡同志一比，就显得目光短浅了吧？
要是这个项目没有价值，华铝怎么可能投资十五个亿？
就算氧化铝项目不赚钱，稀土镓项目难道也不赚钱？”
大家脸上都火辣辣的，面面相觑，有些难堪。
宫翠峰讪讪地笑道：“小凡同志也真是的，您既然已经获知了消息，干嘛不直接说出来？
您要是早说，我们也不至于反驳您呐。”
陈小凡道：“稀土镓项目毕竟是军事用途，所以要在一定程度内保密。
要不是大家逼得我没办法，我也不会往外透露的。”
“理解，理解，”宫翠峰道，“军用产品嘛，保密也正常。”
他心里暗自嘀咕，要真是军方需要保密的话，也不至于常委会一逼问，就当众宣布。
这小子，只是想让大家出丑而已。
黄中林道：“既然华铝肯投资，那么这个项目妥了。
我唯一担心的是，现在时间这么紧，能不能在今年年内，形成有效GDP。”
这也是崔宏棋关心的事，他的目标是要在今年超越上水县。
要是等到明年，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他眼睛直勾勾盯着陈小凡，宛如一个色狼看到了美女一样。
陈小凡点点头道：“我尽量让他们把设备的采购提前，应该问题不大。
只要设备款和土地使用款，这些大额资金投入，超越上水县也就八九不离十。”
“好，太好了，”崔宏棋激动地一拍桌子道，“要是我们完成既定目标，到时候我去市里给你请功。
大家对这个项目，还有什么质疑的，不妨一次性说出来。”
他见大家都心悦诚服地闭嘴，于是侧身问副手道：“季林，你还有哪里不满意？”
翟季林脸色铁青，比烂茄子踩了两脚还难看。
本以为陈小凡是在自寻死路，哪想到对方竟然深谋远虑，另辟蹊径。
华铝要是投资十五个亿，陈小凡那就不是在作死，而是用了一招筑巢引凤，用五亿的资金，撬动了十五到二十亿的投资。
怎么看，这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这还不算等项目落地之后，对当地的佣工，税收，消费等外溢效应。
说到底，这个项目直接间接创造的GDP，四十亿都不止。
这么大的一盘棋，就算市领导知道了，必然也是满满的夸赞，认为陈小凡更适合做县长。
他心里正在打鼓的时候，崔宏棋竟然不怀好意地问他的看法。
他只好含糊其辞道：“有了华铝投资，这个项目算是活了。
怪我们不知道，陈代县长竟然还留有后手。
早知道这样，我们也不会质疑了。”
崔宏棋语重心长道：“所以大家一定要长个教训，在没有详细调查之前，不要妄下论断。
你们可以想一想，小凡同志虽然不是专业搞经济的县长，但他也亲自操盘过许多项目，有哪一个失败过？
他的经验与眼光，毫不客气地说，要远高于我们在场所有人，包括我本人在内。
我们都能看出来，这个项目的风险所在，难道他看不出来？
至于那些，说他故意搞破坏的论调，纯属无稽之谈。
要是他故意搞砸了，对他本人有什么好处？
恐怕只要是个有理智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众人听着崔宏棋的批评，全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但大家心里并不服气。
你崔书记刚才，不也是什么都没说，故意纵容大家，对陈小凡口诛笔伐？
这说明你心里也没底，只不过没有当面说出来而已。
现在你知道实情了，倒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开始数落大家。
散会之后，崔宏棋把陈小凡叫到办公室，又盘问了一些细节，确定华铝的投资准确无误，这才放他离开。
陈小凡走后，崔宏棋激动地在办公室走来走去，根本停不下来。
原以为去年吹的牛逼要黄了，GDP依然无法超过上水县，意味着升副市长的期盼，也成了梦幻泡影。
而且若是氧化铝项目失败，甚至情况会更遭。
可是一转眼，坏事变成了好事，项目不止被盘活了，甚至超越上水县也不再是梦想。
这样坐过山车一样的心理落差，让普通人怎么受得了？
正在这个时候，黄中林敲门进来，小声道：“崔书记，刚刚接到市里通知。
姜书记让您过去一趟。”
“我刚刚回来，又让我回去做什么？”
崔宏棋感到纳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