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宏棋来到市委书记办公室。
见到姜才杰之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姜书记,您找我?”
姜才杰坐在办公桌后面,微微叹口气道:“我刚才想了很久,王喜路袁志奇他们笑话你,这的确有些不公平。
市里今年毕竟,拿走了你们金泉县一整条风电产业链。
你们为市电力装备产业园的成立,是做出卓越贡献的。
而且你们在文化节这件事上,也为全市带来了流量与名声。
到了年底,却用一串冰冷的GDP数字,考验你们这一年的工作成绩,我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崔宏棋不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于是静静地听着,随口插言道:“您之前就说过,要让我们顾全大局。
将来我们全市的GDP,还要拿出来跟全省其他地市比拼。
所以我们吃点亏,也没什么。
反正肉烂在锅里,最终也没有逃出我们临海市。”
“你有这样的觉悟,我很欣慰,”姜才杰感慨了一句道,“但我知道,你现在也到了节骨眼上,也需要政绩为你的仕途增光添彩。
到了年底,数字就是数字,即使我不再过问去年军令状的事,但排名是不会改变的。
所以我考虑了一下,准备从市商务局匀给你几个项目,也算弥补一下你的损失。”
“那敢情好,”崔宏棋兴奋地笑了笑,随即面色平静道,“就算您现在给我项目,年前恐怕也无法落地了吧?”
“那是当然,那些项目还需要你们去对接,等最后签协议,恐怕也要到明年了。”
姜才杰道,“如今距离年终结算时间,已经非常近,我只能做到这一点。
你想要在今年超过上水县,这已经是天方夜谭。
不过,这里面也有你们自己失误的原因。
就说那个氧化铝项目,你们投入那么多资金,若是不能好好把控,说不定会让全县经济崩盘。
这件事是你们自己的决定,可跟市里没什么关系吧?”
自从全市经济工作会议开完之后,姜才杰想起金泉县做出的贡献,他也觉得惭愧。
市里强行抱走了金泉县会下蛋的金鸡,这本来就不厚道。
而且金泉县独立办成的烧烤文化节,还让全市各区县受益。
市里不给于补偿,的确说不过去。
但一码归一码,金泉县自己作死,非要举全县之力,上什么氧化铝项目,这是该县领导班子的私自行为。
即使市里没有拿走风电产业链,经过这次失败,恐怕也不可能超越上水县。
姜才杰安慰道:“尽人事,听天命。
即使今年没有反超,甩掉副班长的帽子,但明年好好努力,对上水县形成超越,希望还是很大的。”
“姜书记,我们明年并不是没有机会,”崔宏棋挺直腰杆,正色说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姜才杰眉毛挑了挑道:“今年大致情况就这样了,你拿什么超越?
今年袁志奇他们做得也不错,至少有百分之六的增长。
你们那个氧化铝项目,再导致经济崩溃,能稳住就不错了。”
崔宏棋微微一笑道:“姜书记,您还不知道吧?
华铝集团已经决定,对我县氧化铝项目进行扩投,预计投资十五到二十个亿,兴建稀土镓生产线。
有了这笔大额投资,一切还没有定数。”
“你说什么?华铝集团对你们投资?”
姜才杰倒吸一口凉气道:“十五到二十个亿,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崔宏棋正色道:“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跟您开玩笑?
千真万确,是陈小凡同志,通过侧面渠道打听到的。”
“陈小凡?”
姜才杰听到这三个字,便知道靠谱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这家伙,当初之所以撺掇兴建氧化铝生产线,恐怕早就预料到有今天了吧?
竟然能够引来央企十五到二十亿的投资,你们县不是发达了?
这笔投资,要是能落到市里多好。”
崔宏棋看着对方要流哈喇子一样的表情,内心不由一凛。
虽说华铝集团对金泉县的投资,最后也会加到全市GDP中去。
但隔着县一级,哪有市里直接掌控来得方便?
崔宏棋赶忙紧张地道:“姜书记,您要做什么?”
“瞅你紧张的样子?”
姜才杰啼笑皆非道:“你把心放肚子里,市里不会再抢你的项目了。
要是再把你这氧化铝项目抢走,你还不得跟我拼命?”
崔宏棋讪讪地道:“拼命倒也不至于,但市里总要给我们留下发展的空间,不能持续对我们抽血吧?
毕竟我们金泉县,也是临海市的一份子,又没有跑出去。”
“你说得也对,羡慕归羡慕,但也不能太离谱。”
姜才杰感慨道:“陈小凡那小子,还真是个人才。
氧化铝项目,让谁看都是夕阳产业,不值得投资。
可是到了他手里,就成了赚钱的项目,还引来央企追投。
这真是卧龙凤雏,得之可安天下。”
崔宏棋趁机道:“小凡同志是一位能力超强的青年干部,尤其在搞经济这一块,有着远超旁人的眼光。
所以为我认为,他比其他人,更适合做县长。
要是让他继续待在人下,反而掩盖了他的才华。”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姜才杰道,“你是说,他比翟季林更优秀对不对?
可制度毕竟是制度。
翟季林在常委中的排名,要远高于他,而且资格也比他老得多。
所以按照顺序,毫无疑问,应该是翟季林做县长才对。”
崔宏棋心里清楚,翟季林跟桂永年市长的老婆是同学,这一点姜才杰不可能不知道。
而对方之所以这么说,一定是在说反话。
他义正词严道:“制度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季林副书记这些年,一直做我的副手,我对他的能力还是非常熟悉的。
说白了,这也是个非常出色的同志,虽然主政一方的经验稍显不足,但至少成熟稳重,让他做县长,本来问题也不大。
但是,让他跟陈小凡同志相比,那就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可以说,根本没有能比的任何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