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班，李毅飞准时走进省政府大楼。
他今天要去向吕飞汇报跨境资金监测平台的建设方案。
电梯里遇到了几个厅局的负责人，都客气地打招呼：“李书记早。”
“李书记来省政府办事？”
“向吕省长汇报个工作。”李毅飞微笑回应。
到了吕飞办公室所在的楼层，秘书已经在等着了：“李书记，吕省长正在等您，请进。”
吕飞的办公室比靳国强的略小，但同样简洁。
墙上挂着一幅省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重点项目。
“毅飞同志来了，坐。”吕飞从办公桌后站起来，两人在沙发区坐下。
“吕省长，关于跨境资金监测平台的建设方案，我们已经有了初步思路。”李毅飞打开文件夹，“这是详细材料。”
吕飞接过去，看得很快，但很仔细。
翻到技术实现部分时，他停了下来：“这个数据共享机制，涉及七八个部门，协调起来难度不小。”
“确实有难度。”李毅飞点头，“所以我们建议由省政府牵头，成立一个工作专班。
政法委这边可以负责具体的技术对接和业务需求梳理。”
“专班的人选你有什么想法？”
“建议由省政府办公厅一位副主任牵头，相关部门派业务骨干参加。”李毅飞说得很具体，“这样既能体现省政府的高度重视，又能保证工作落到实处。”
吕飞思考了几秒：“可以。办公厅那边，你看谁合适？”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李毅飞没有犹豫：“陈杰副主任比较合适。他熟悉经济工作，协调能力也强。”
陈杰是省政府办公厅排名第三的副主任，四十六岁，华清毕业，业务能力强，但性格比较直，在办公厅不太受待见。
吕飞看了李毅飞一眼，眼神里有些深意。
“陈杰……倒是个人选。”吕飞合上文件夹，“这个方案我原则同意。你回去后，让政法委先做个详细的实施方案，报过来。省政府这边，我让办公厅安排。”
“好。”李毅飞起身，“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等等。”吕飞叫住他，“还有件事。清水河项目配套工程的审计结果出来了，有些问题。开发集团那边，你们政法系统要继续跟进。”
“明白。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已经在配合审计部门梳理线索了。”
“嗯。”吕飞走到窗边，“有些问题，该查的要查清楚。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影响全省发展大局。”
“我们一定把握好度。”
从吕飞办公室出来，李毅飞没有马上离开省政府大楼。
他去了三楼的经济运行处。
“李书记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处长笑着迎出来。
“路过，顺便来看看。”李毅飞在沙发上坐下，“最近忙什么呢？”
“还能忙什么，经济运行分析，重点项目调度，天天跟数字打交道。”处长给他泡茶，“你们政法委最近动静不小啊。”
“正常工作。”李毅飞接过茶杯，“对了，有个事想请教一下。咱们省里现在对跨境电商的扶持政策，具体是怎么执行的？”
“这个啊，主要是商务厅和海关在管。省里有个专项资金，符合条件的企业可以申请补贴。”处长说得详细，“不过现在审核越来越严了，要防止套取资金。”
“应该的。”李毅飞若有所思，“我听说有些企业通过关联交易来套取补贴，这种情况多吗？”
处长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确实有。我们监测到有几家企业，注册地在省里，实际业务都在外地，但年年拿补贴。
已经向商务厅反映了，但处理起来有难度，涉及地方保护。”
“有具体名单吗？”
“有是有，但不能随便给。”处长有些为难，“李书记，您是政法系统的，这个……”
“我明白。”李毅飞笑笑，“我就是了解一下情况。这样，如果你们在监测中发现涉嫌违法犯罪的线索，可以按程序移交给公安或检察机关。”
“这个当然。”
又聊了会儿，李毅飞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对了，跨境资金监测平台的事，吕省长已经同意了。以后可能还要麻烦你们配合。”
“应该的，应该的。”
回到省委大院，已经快十一点了。
李毅飞刚进办公室，简小强就递过来一份文件。
“书记，组织部刚送过来的，关于政法委常务副书记人选的补充考察名单。”
李毅飞翻开看了看。
名单上增加了五个人，除了他上次提到的那几位，还有一个名字让他目光停留了一下——省委政法委副书记兼政治部主任，吴天明。
吴天明五十二岁，在政法委工作了十五年，从科员一步一步干上来，熟悉政法委的每一块工作。
这个人能力不错，但性格太过谨慎，从来不出头。
“组织部考察组什么时候开始工作？”李毅飞问。
“明天开始，第一站就是我们政法委。”
“好，我知道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李毅飞遇到了刘新建。
两人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李书记，”刘新建有些局促，“关于工作分工的事，我按照上次会的意见重新调整了，已经发您邮箱了。”
“我看了，调整得不错。”李毅飞说，“新建啊，最近工作压力大不大？”
“还好还好，能应付。”
“那就好。”李毅飞吃了口菜，“政法委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需要大家齐心协力。你是老同志了，要多发挥作用。”
“一定一定。”刘新建连连点头。
吃完饭，李毅飞回到办公室，没有午休，而是继续看文件。
下午两点半，他要去参加全省政法工作会议的筹备会。
会议在省委政法委的大会议室召开，各政法单位的一把手都来了。
李毅飞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吧。”他在主位坐下，“今天把大家请来，主要是研究下个月全省政法工作会议的筹备工作。这次会议很重要，要开出实效。”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会议的主题已经定了：深入学习贯彻中央精神，全面推进政法工作现代化。会议材料要扎实，不能空对空。各单位都要准备发言，重点是存在的问题和改进的思路。”
省高院院长说：“李书记，我们准备重点汇报司法责任制改革的情况，还有一些难点问题。”
“可以。”李毅飞点头，“问题要讲重点，不要回避矛盾。特别是司法领域存在的廉政风险，要敢于揭短亮丑。”
这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起来。省检察院检察长接话：“我们准备汇报公益诉讼和职务犯罪侦查的情况，也有一些问题需要研究。”
“都要摆到桌面上。”李毅飞说，“这次会议不是评功摆好，是解决问题。政法委这边，会前要组织调研组，到各单位深入了解情况。”
他看向罗志勇：“公安厅那边，重点准备扫黑除恶常态化和社会治安防控的内容。特别是新型犯罪，要有应对措施。”
“已经在准备。”罗志勇说。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散会后，李毅飞把省司法厅厅长留下。
“老张，你们司法厅最近在搞律师行业整顿，进展怎么样？”
“正在推进。”张厅长说，“已经查处了几起违规案件，主要是违规收费和利益冲突代理。”
“有没有发现更深层次的问题？”李毅飞问，“比如律师和司法人员的不正当交往？”
张厅长犹豫了一下：“有一些线索，但取证比较难。”
“要查就查到底。”李毅飞说，“政法委可以协调纪委、公安配合。律师行业的风气不整治，司法公正就无从谈起。”
“我明白，回去后我们加大力度。”
走出会议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李毅飞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车库。
上车后，他对司机说：“去一趟省纪委。”
路上，他给郑卫鸣发了条信息：“郑书记，方便的话，现在过去找您说个事。”
很快收到回复：“在办公室等你。”
到了省纪委，郑卫鸣已经在等他了。
“毅飞书记，什么事这么急？”
“关于律师行业整顿的事。”李毅飞坐下，“司法厅在推进这项工作，但遇到了一些阻力。
有些律师和政法干警的关系盘根错节，单纯靠司法厅的力量恐怕不够。”
郑卫鸣表情严肃起来：“你有什么具体线索？”
“目前还没有确凿证据，但有几个重点人员需要关注。”李毅飞递过一份名单，“这几个人，在多个重大案件中都有代理，而且代理的案件结果都很‘理想’。”
郑卫鸣接过名单，看了看：“程伟也在这上面。”
“对。”李毅飞说，“这个人很关键。他现在涉及的案子，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我明白了。”郑卫鸣把名单锁进抽屉，“纪委这边会关注。不过毅飞同志，这件事牵涉面可能很广，要一步步来。”
“当然。我们按程序走。”
从纪委出来，天已经黑了。
李毅飞坐上车，闭目养神。
今天这一圈走下来，该见的都见了，该说的都说了。
跨境资金监测平台，吕飞同意了。
政法委常务副书记人选，组织部扩大了考察范围。
政法工作会议，方向已经定下。
律师行业整顿，纪委介入。
这些看似独立的工作，实际上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推进。
就像下棋，看似散落的棋子，等到连成线的时候，就会形成合围之势。
手机响了，是王副书记。
“李书记，您让我查的那三家公司参与的项目，有结果了。”
“说。”
“这三家公司，过去三年参与了省里十七个重点项目，合同总金额超过五个亿。其中九个项目存在不同程度的程序问题。”
“涉及哪些单位？”
“主要是省发改委、商务厅、住建厅，还有两个市。”王副书记顿了顿，“还有一个情况，这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最近在频繁出境，去了香江和新国。”
李毅飞睁开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我们通过边控系统查到的。”
“知道了。继续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李毅飞看着窗外的夜景。省城的灯火，像一片星海。
在这片星海下，有些人开始慌了。
这是个好兆头。
慌，就会出错。出错，就会露出破绽。
他要做的，就是等待那个破绽的出现。
然后，一击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