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愈合的最后一丝光消散在天边。
李枫收回目光，转过身。
“无妨。”他淡淡开口。
李伯安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父亲的背影，没有开口。
他知道阿爹心里有数。
皇城的废墟还摆在那里。
御道的石板碎了大半，城墙缺了一角，正殿的屋顶塌了半边，风从缺口灌进来，吹散了地上那片右相的灰屑。
李枫走回那张太师椅，重新坐下。
他没有急着说话。
沉默了片刻，他才抬眼，看向还站在正殿外的大乾帝国长老，以及站在废墟边缘，一脸魂不守舍的李唐洪城。
“说正事。”
大乾长老没动，头却压得更低了些。
“陛下，大乾愿意归附，并无虚言。”他的声音很稳，但是压着某种情绪说出来的稳。
“只是归附之后，帝国境内十七座城池的民政、兵权，如何交割，还请陛下示下。”
李枫看了他一眼。
“兵权，三日内移交，民政，各城原官留任，报大明吏部审核，不合格者换人。”
大乾长老抬起头，像是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遵命。”
他没有讨价还价。
这个时候讨价还价，不是识时务，是找死。
李唐洪城走上前，拱手一礼。
他的姿态比大乾长老随意一些，但眼神却更认真。
“陛下，李唐九座城池中，有三座靠近边境，常年驻军，若一次性移交兵权，恐边境空虚，外族趁机生事。”
他顿了顿，看向李枫。
“臣请陛下，容李唐旧部暂守边境三月，待大明将领接管防线稳固后，再行完整移交。”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
李枫沉了一息。
“准。”
“但李唐旧部，归大明节制。”
李唐洪城垂首。
“自然。”
他的声音里，没有不甘，也没有屈辱。
他本就是个明白人。
大明强，他归附，这没什么好羞耻的。
中原打了这么多年，能活着看到有人把这摊乱局收拾干净，也算不枉此生。
姬九月站在一旁，手里攥着那把折扇，没有开口。
他在等。
等李枫把两方说完。
…
处理完两方的事，李枫的目光转向他。
“大乾皇室的事，你来说。”
姬九月展开折扇，遮了遮嘴角的那丝苦笑。
“大乾帝国境内，皇室宗亲共十一支，各有封地。”他说话很慢，一字一顿，像是把每一个字都掂量过了才吐出来。
“这些人里，有人会服，有人却未必。”
他把折扇一合，直视李枫。
“臣愿亲赴各地，替陛下传话，若有不服者，任凭陛下处置，臣不拦。”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姬九月，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但话已出口，他没有收回的意思。
李枫看着他，点了点头。
“去吧。”
只两个字。
但姬九月却听出了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不是嘉奖，也不是命令。
更像是一种……默许。
他拱手，退后半步，再没多说。
接下来的七日，李枫没有离开皇城。
大明的文官在废墟旁搭了临时的议事堂，各方使臣来了一批又一批。
大乾帝国的兵权如约在第三日完成了首批移交，押送的队伍绵延三里，旌旗换了颜色，沉默地进了大明的辕门。
大乾长老亲自押送，站在队列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些兵士列队换旗。
他在那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最后一面旗帜落定，才转过身离开了。
李唐的边境防线顺利完成了交接。
李唐旧将起初有些抵触。
他们打了半辈子仗，打的都是大明的仗，现在叫他们归顺，心里哪能没有疙瘩。
但李季宸带人亲去了边境。
他没有摆什么架子，一身甲胄，单骑进了旧将的营帐，把剑横在膝盖上，开门见山。
“本宫知道你们不服气。”
帐内的旧将们没说话。
李季宸扫了一圈。
“大明拿下了剑宗，拿下了烈火宗的分身，这些你们也都听说了。”
他的声音沉稳，不像个少年，倒像是在沙场上摔打了多年的将领。
“中原往后要往哪走，你们心里清楚。”
“与其想着这口气该不该咽，不如想想，守着这道边境，守的是谁的百姓。”
帐内沉默了片刻。
其中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将率先开口。
“太子殿下说的是。”他站起身，朝着李季宸拱了拱手。
“老夫守边三十年，守的是中原的门户，不是哪家的旗子。”
他顿了顿，眼眶微红，声音却很平。
“大明能守得住这道门，老夫认。”
这话一出，其余旧将陆续起身。
没有人再说不服。
...
又过了十日。
大明发出正式的并土诏书，将大乾十七城，李唐九城纳入版图，设十三道，各置监察使，统一调派兵马粮草。
姬九月带着大乾的册封文书，跑了整整两趟，把那十一支皇室宗亲挨个见了一遍。
有两支起初不肯低头。
一支说封地祖传，不能交割；一支说大明名不正言不顺，凭什么收编。
姬九月坐在那家的厅堂里，把折扇摊在膝盖上，看着对面那个宗亲，说了一句话。
“大乾剑宗三百弟子，一夜之间尽数覆灭，那位烈火宗的上使，一个照面也没撑过去，你们封地那几千人，打算怎么选？”
那宗亲的脸色变了变，最终沉默了。
三日后，印鉴送到了大明。
至此，中原大地，三方势力尽皆归附，版图在大明的诏令下第一次连成了一片。
但还有一件事没完。
...